衝笑了起來,笑得很苦,很絕望,搖著頭,重歎了一聲道,“當你在轅門砍了馮刀疤的時候,我就以為,你的視線已經全部轉移到杜成元的身上了。後來,我又與龐飛一起失蹤被綁架,我都成這樣了,沒想到,你還是盯上了我。”
“好啦,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恐怕說十天也說不完。”秦慕白說道,“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個襄陽城裏挑大糞的,怎麽就能支使韋囂塵、杜成元這些大官兒,還有段榮基與歐陽君這些巨紳呢?”
“哼!……”趙衝冷笑一聲,說道,“曆來,蒼蠅不盯無縫的雞蛋。人,隻要有了把柄,就會被人操控成為傀儡。你與坐堂的那位,不也就隻差那麽一點了麽?我是挑大糞的這不假,但我一出身,就是宋漕主了,這沒辦法。”
秦慕白微擰了一下眉頭:“意思是說,你是子承父業了?”
“不錯。”趙衝無所謂的咧了一咧嘴,說道,“從前隋時起,我父我祖就在江漢荊襄一帶的水路上縱橫,好歹是綠林上的好漢。後來天下大治了,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樣過日子,於是隻好另尋生存之道。走私鹽,販糧米,都幹過,但全是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還被官府追剿得厲害。後來我們就漸漸成了水鬼,專在水底下討生活。誰讓你們這些當官的,貪心不足讓我們有機可趁呢?久而久之,我們就越發壯大了。韋囂塵與杜成元,剛來時還不是和你們一樣,心高氣傲,就想治水鬼而後快。到後來,還不是淪為我們的爪牙與鷹犬?嗬嗬,官,也就是戴了一頂帽生了兩張口而已,在威逼利誘之下,比賊匪還沒骨氣!”
趙衝一席話,說得像凜然就義的英雄豪傑,滿堂人字字句句聽在了耳朵裏。許多人聽得麵紅耳赤,但沒一人出聲反駁。
“諸位,想必都聽得極為清楚,就不用本府再囉嗦了。”堂上的李恪說道,“堂堂的大唐官員,淪為賊匪的爪牙幫凶。觸犯律法當論其罪不說,這本就是一項奇恥大辱。諸位同僚回府之後自行反省,今後,究竟該要如何為官,如何做人。趙衝,本府憎恨你的罪惡,但不得不佩服你的能耐與機智。你若將這番智慧用在正途,必然前途無量。隻可惜,你選擇了逆天逆法而行。”
“不必說這些好聽的風涼話了,刺史府君,吳王殿下。”趙衝冷冷的一笑,無所謂的道,“從我出生時起,我就沒有選擇。就好比你投在了皇胎,生下來就注定是皇子一樣,也沒有選擇。你以為我不願意過安生的好日子麽?當你身上牽係了數百上千條兄弟的性命與生計的時候,有些東西,就不是自己能顧忌與考慮的了。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但這就是我的宿命,所以我一點也不驚訝也不害怕,反而感覺很解脫。好了,不必廢話了,開審宣判吧,給我一個痛快!”
“宿命……”在堂的所有人,心中都細細有咀嚼這個字。
是不是每個人,從一出生時起,就已經有了上天注定的宿命?無法選擇,無法改變?就如同,李恪生就聰明能幹,但卻是一個庶出的皇子,身上還背負了前隋皇室的陰影,也就注定了他的命運與結局?
秦慕白想到了這些,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趙衝,如果你不是賊,我倒是願意與你交個朋友。”
“承蒙秦將軍看得起,下輩子吧!”趙衝淡然一笑,點了點頭。
秦慕白搖了搖頭,走回座位坐了下來。
“宿命?人人皆有宿命!……我秦慕白的宿命又將如何?或許,隻有蓋棺定論的那一天,才會水落石出。到那時,我肯定也和趙衝一樣,反而對這些無所謂了,會否也有一種解脫與看透的感覺。這就是人,生下來就注定了被命運捉弄一輩子。等到看清它時,卻已是生命終結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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