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將翡翠杯遞到唇邊的手不由一頓:“出了什麽事,竟要大姐親自去處置?”
“公爺您剛過來怕是不曉得,小半個時辰前,蔣小姐跟崔小姐在下邊山徑上起了爭執,也不知道是蔣小姐失了手呢還是崔小姐沒站好,總之崔小姐摔著了,據說足足滾了十幾階才停下來,人當場暈了過去。”紀粟宮廷出身,最擅打聽消息,何況這事清江郡主也沒有刻意瞞他,這會就一五一十的告訴簡虛白。
末了又道,“噢,宋小姐——就是在博陵侯府遇見過的那位,今兒是跟蔣小姐一道的,也被卷了進去。之前郡主給崔小姐請了太醫,說等她醒了再讓雙方當場對質,這會想是崔小姐醒過來了。”
簡虛白對於閨閣爭鬥沒什麽興趣,本打算聽過就算,但紀粟提到宋宜笑——怎麽都算個熟人,印象中又是個聰慧懂事偏命途多舛的女孩兒,單純出於愛才之心,也叫人不忍坐視她落入困境,他不免沉吟了下。
“大姐定要等崔氏醒來對質,恐怕對崔氏摔傷之事也是抱著懷疑的。”不過簡虛白轉念想到,“否則那麽多人看到蔣氏跟崔氏拉拉扯扯之後崔氏就摔下去了,怎麽也該先申飭蔣氏幾句,而不是讓她換個地方飲宴。”
畢竟是同母的親姐弟,簡虛白對清江郡主還是很了解的,“以大姐的手段,要查個水落石出易如反掌。我插手倒是畫蛇添足了,這眼節骨上也容易引起誤會,還不如袖手旁觀。”
他一點都不懷疑宋宜笑的無辜,畢竟六年前初見時,那女孩兒才八歲,明明是被他推倒傷了腳踝,卻因他穿戴氣度不俗,愣是撐著反過來給他賠不是,之後要不是他自己發現,她肯定提都不會提——那麽小就那麽隱忍那麽委曲求全的人,怎麽可能在清江郡主的宴上鬧事?
尤其受傷的那個還是貴妃侄女!
“大姐查出真相後,這女孩兒應該就沒事了。”簡虛白這樣想著,便沒說什麽。
隻是他這番心思沒有明言,之前的沉吟落在紀粟眼裏,難免誤會,就悄悄拿起清江郡主給的賓客冊子,找到宋宜笑的名字暗掐了一道。
想想來之前太後私下的叮囑,紀粟心念一轉,試探道:“代國長公主殿下與崔貴妃早年有恩怨,這回崔貴妃的侄女卻賴上陛下都點了頭的準魏王妃,等於幫了南漳郡主一把,實在蹊蹺!也不知道幕後兩邊在打什麽算盤?”
簡虛白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實在卻不過太後之命與清江郡主的潑辣,才不得不到占春館走一遭。饒是如此,他這會心裏惦記的多半還是政事。
宋宜笑的事雖然叫他分了會心,但也就一帶而過——如今紀粟的話正說中了他的擔憂:“當年陛下因禦體欠佳,恐主少國疑,所以立皇長子為儲,且全力栽培。但天佑明主,陛下近年來愈加康健,魏王、梁王等皇子也漸次長成,這前朝後宮,人心卻開始浮動了……”
尤其代國長公主在本朝可謂享盡尊榮,偏她早年沒把崔貴妃放在眼裏,大大得罪了這位準太後——怎能不擔心被秋後算賬?以代國長公主的為人,在負荊請罪與孤注一擲中,十成十選後者!
紀粟才不管簡虛白這會有多憂國憂民,他笑眯眯的道:“這麽著,公爺何不下去,走後門到屏風後,聽一聽那三位小姐在清江郡主跟前都是怎麽個說法?雖然您想知道的話,郡主回頭也會告訴您,可傳了一道的話,到底不如親自去聽來得準確。”
簡虛白正覺得來占春館純粹浪費自己時間,要能順手打聽到點用得上的消息,當然不會拒絕。
他低頭,見還剩小半的酒水裏,不知何時落入一瓣桃花,在琥珀色的酒液裏載沉載浮,嬌媚可愛——不禁勾唇一笑,掩袖仰首,一飲而盡,將花瓣咀嚼後咽下,方轉身擱下翡翠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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