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求求您,您醒一醒……醒一醒啊……爹,女兒什麽都可以不要,惟獨不能沒有您……女兒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您也拋下女兒不管,女兒往後,又還有什麽意思?!爹……嗚嗚……爹爹……”
良久之後,她才如夢初醒,發瘋似的撲到父親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可那個又當爹又當娘把她帶大、為她遮風擋雨十六年的人,終究,不能再回答她了。
——這是顯嘉二十年十一月初六。
帝都萬人空巷,傾巢出動圍觀皇長女長興公主殿下的下降儀仗。
帝後獨女的陪嫁極為奢華,妝奩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最前麵的人已進了長興公主府,最後麵的一截,卻還未出宮城。
夾道人群用歆羨好奇的目光,打量茫茫大雪中依然軍容整肅、器宇軒昂的皇家侍衛,議論著瑞雪兆豐年,以及帝女的高貴尊榮。
同日,前翰林院大學士裴荷,於致仕歸鄉途中,因道旁涼亭失修坍塌,為救愛女,耽擱脫困時間,遭冰棱穿胸,傷重而死。
死時雙目難瞑,自愛女以下,諸仆從侍衛,無人能合。
最終隻能以絲帕覆蓋頭臉,以作權宜。
是時的帝都,長興公主府內,大缸大缸珍貴的沉水香焚於堂下庭間,嫋嫋香霧升騰如雲海,隨著一列列彩衣侍女翩然經行,翻騰如煮,時或透出內中明滅的火光,飄渺出塵,似已不在人間。
高台上數十麗人舒廣袖、轉纖腰、展歌喉,伴著靡靡絲竹,舞一出繁華似錦繡、唱一闋富貴滿堂福。
雕梁畫棟之間或倚榻、或擎樽,隔著琉璃窗欣賞窗外飛瓊碎玉,於滿室春意中悠然享受美酒佳肴、輕歌曼舞的主賓們,無人知道,此時此刻,千裏之外的官道畔,披頭散發、滿頭滿身積雪的裴幼蕊,正跪在父親的遺體前,一下接一下的叩首。
簌簌的雪落聲,不知何時轉為滔滔的狂飆。
暮色下,她蒼白的麵容幾乎與雪一色,眸子卻明亮若寒夜的星。
結著薄冰的雪地,沒幾下就磨破了貴族少女嬌嫩的肌膚,額上的溫熱滴落鼻尖,血腥的味道熟悉又分明,裴幼蕊卻仿佛毫無知覺。
堅持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禮後,她才在丫鬟的攙扶下踉蹌起身。
雪夜裏難辨東南西北,可她依然準確的望向了帝都的方向,似逆著呼號的北風,聽到了千山萬水外喜慶的鼓樂聲。
許久之後,方在蹣跚而來的裴大管事的勸說下,收回視線,看向無燈無火的前方,輕聲呢喃:“爹,咱們回家——女兒帶您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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