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江南堂。”
“再譬如先帝。”
“所以朕不會為了朕的子孫,籌劃著對世家望族趕盡殺絕,因為英明神武如先帝,耗盡畢生心血栽培了端化,結果卻是那樣的不盡人意——可見人生於世,縱然貴為帝王,亦管不得身後事!”
“既然如此,朕又何必效仿先帝?!”
“不如隻著眼當下,與諸臣坦誠相對,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
“至於朕之子孫,若有能力的,自可效仿太祖皇帝陛下或者先帝,威加海內,聖神文武!”
“如太祖起自微末,如先帝爭流於困境,此二位先輩,皆於艱難困苦中崛起,成就萬世芳名!”
“真正能幹的子孫,根本不需要朕為他們操心!”
“若無能力,朕再怎麽給他鋪路,再怎麽為他不惜殺盡天下人,又有何用?!”
“扶不起來的,終究扶不起來!”
“對於這樣的子孫,與其為他披荊斬棘,屠戮無數,鑄造登基之路,倒不如廣施仁善,積德攢福,延其祚,加其福,興許還能為他換個善終的結果。”
肅泰帝說到此處,看向簡虛白——少年皇帝的雙頰,因著情緒的激動,略泛潮紅,一雙眸子,卻明亮若星,期待著他的回答。
“陛下已言錦繡堂與江南堂,臣更複何言?”簡虛白沉默良久,才喟歎著說道,“隻是……臣是願意相信陛下的,隻恐其他人往常與陛下見得少,隻怕嘴上不提,心中對陛下仍舊存疑啊!君臣若要相得,心懷疑慮,怎麽可以呢?”
他這麽說,自是暗示肅泰帝:你想君臣坦誠相對,不再互相防備猜忌,可以啊!但你得拿出實際的行動與誠意來,不然就算我相信你,其他人不相信,我拿什麽替你去說服他們?
其實肅泰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簡虛白仍舊不為動容——不能不說這位年少的皇帝,是被祖上坑了。
誰叫大睿一朝,從太祖皇帝到惠宗皇帝再到先帝顯嘉,信用都不怎麽樣,過河拆橋尤其玩得溜呢?
太祖皇帝坑過沈劉;惠宗皇帝坑了結發之妻與嫡出子女;顯嘉帝坑得人就更多了,世家門閥、庶族官宦、結發之妻、異母兄弟姐妹……包括端化帝,某種程度上來講,其實也是被這個爹坑了一把:如果不是顯嘉帝對世家門閥不放心,從而不願意將帝位傳給資質好、卻是由蘇家調教出來的肅泰帝,而是執意把帝位交給能力不足的庶長子,端化也未必會落到今日的境地。
這種情況下,肅泰帝把話說得再動聽,做臣子的,誰還敢隻憑三言兩語的相信他呢?
這個道理肅泰帝也明白。
他今日派人請簡虛白過來的時候,就考慮過了。
此刻斷然道:“朕有意赦端化妻小,未知燕侯以為如何?”
簡虛白平靜的麵容終於起了波瀾,他先是眯起眼,審視了一番肅泰帝,見他坦然望向自己,方挑了挑眉:“未知太後娘娘是否也無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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