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梅宴, 既有宴,自然還要有梅。
諾大的花廳, 壁角牆垣處, 幾步便是一隻落地簪花瓶, 或紅梅扡插,或綠枝點綴, 暗香浮動,觥籌交錯。
陳設桌椅, 盞碟湯羹,也清一色搭了個紅梅的邊, 極應景。西廳花紅柳綠,女眷們濟濟一堂, 相熟的小娘子們相邀著互坐一桌,時不時便有鳥語鶯啼傳至東廳。
最是少年慕艾, 便有沉穩之輩壓座, 亦有時不時目光尾隨,相疊纏繞,憑空催生出幾許旖旎。
蘇令蠻與幾個平素還能說得上話的幾個小娘子們說說笑笑,消磨時光一時倒也深覺愜意。
定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蘇令蠻此番大變, 自是引起了無數好奇之心。一波又一波各懷心思的小娘子來去相飲,直讓她煩不勝煩,恨不得宴飲迅速了結, 好盡快轉回。
蘇令嫻卻一反常態,尋了處角落安安靜靜地飲露看戲,比之從前恨不得時時處處好顯出那一分特別相比大有不同。
羅婉兒一連瞅了她好幾回,直覺不對勁,卻有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又咬起了耳朵:
“阿蠻,你這大姐姐怎麽回事?”
蘇令蠻嘻嘻一笑,視線從蘇令嫻手中的落梅盞轉過,手指一轉順著她那好姐姐的目光,朝雪鍛屏風對麵指了指,道:“大約也是與那獨孤娘子一般,失了魂了?”
此話倒也不差。
自那白衣楊郎出現,廳內原瞧著還順眼的小郎君們都好似一瞬間被比成了地上的瓦礫頑石,黯淡無光。唯他獨坐高堂,如美玉明珠,引得無數視線流連不去——
看看周圍那幫子心旌神搖紅粉霏霏的小娘子們便都知曉了。
——何況這岫雲楊郎,還是當朝宰輔膝下唯一兒郎。
楊宰輔生平,大梁朝上下無人不知,既是兩朝權臣,有一手遮天之勢,更身具楊家血脈,為當今王叔,便聖人權柄亦多有不及。
高位權柄,從來都是男兒的華衣緞服,更為這副世所罕見的皮囊添了一分赫人威勢和別樣光彩。
楊廷似是習慣了身周目光,執起桌上酒盅,白瓷底四瓣梅在清澄的酒液中有怒放之勢,他仰脖幹了,朝獨孤信展了展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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