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盞琉璃燈內, 幽黃的燭火活躍地跳著,將不大的屏風一角照得透亮。浴桶內的水還溫熱, 蘇令蠻披了件長衫, 懶懶地半靠在屏風上,水汽氤氳間麵上神情讓人看不真切。
麇穀居士被綠蘿領著,提著藤箱繞過眾仆役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也沒打招呼, 直接俯身小心地取了點水出來,置於一盅白色的瓷盞裏。
浴液清透,白色的瓷底微微泛著一點綠, 不仔細瞧絕對發現不了。
“如此晚還要勞煩居士跑一趟, 阿蠻真是深感愧疚。”蘇令蠻歎了口氣。
麇穀覷了她一眼, 一眼便知這丫頭心裏藏著事, 忍不住呔了一句:“任想什麽?便真的有人要害你,又有何要緊?”他人生沉浮數十載,風波詭譎、生死倫常間, 見過的醜惡不知凡幾,早就習慣了。
蘇令蠻笑了聲:“也是。”心裏如何,卻是不能與旁人道了。
麇穀也是沒搭理她,先以銀針探知,銀針毫無異樣,便又輕扇小風嗅之,眉間一蹙,似想起什麽,俯身從藤箱裏翻了翻, 掏出一支長形的空心竹管,開了蓋,滴了一滴透明的液體進去,頓時如油潑入水,白盞內立時水湯四溢,不一會便清澄的液體便完全變成了粉色,在幽黃的光裏,透著股妖異。
綠蘿“啊”了一聲,似是想起什麽,眉峰隆起,成了一個山字。
“小丫頭你也知道?”
麇穀詫異地瞅了她一眼,他並不知綠蘿曾是楊廷暗衛,隻以為是個有些功夫的小丫頭,如今見她目露了然,不由興味盎然,暫時忘卻了對婦人的厭惡。
“奴婢不是很確定,但遇竹心欖變粉水的話,恐怕是草嶺菇。”綠蘿遲疑道。
“不錯。”麇穀肯定地頷首:“此菇長於羅城以北,陰涼山澗之地,本身無毒,但研磨成粉,再輔以黑心草,輕則能使人皮起麻疹,癢痛不堪,重則流膿生瘡,潰爛皮穿,實毒矣。”
綠蘿聽罷,忍不住微微側頭,覷了蘇令蠻一眼。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花容失色的小娘子,卻未料這二娘子年紀小小,卻是神色如常,除了一雙嫣紅的唇瓣微微發白以外,竟看不出其他情緒,隻一雙秋水眸沉得像一片幽暗的湖,那些鮮活外放的情緒,一下子全數收斂到了不知名處。
“所以,”蘇令蠻長久無言,再開口時竟然倒了嗓子,啞得割耳朵:“那下毒之人,是想再害我一次?讓我皮爛容毀?”
一雙手,藏在長袖裏,已然絞得發白。
蘇令蠻想起巧心,想起小八,忽而又覺得著實沒什麽意思。在她十四年的人生裏,阿爹從來缺席,阿娘雖好些,可也時常掉鏈子,唯有巧心和小八常隨身邊,一個心細如發,照顧妥帖,一個心直口快,嘴甜似蜜。
如今突然這兩人不能信了——
連空氣都透著股茫然,蘇令蠻揩了揩眼角,發覺竟然一點淚意都無,仿佛是自中毒伊始,心底便早知有這麽一天來臨似的。
麇穀居士撫了撫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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