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何必如此屈尊降貴來教阿蠻調香?”
楊廷手頓了頓,待前香和好,煉蜜和勻,又加腦、麝捏成丸,玉雕似的十指在暗色的丸下,更顯出剔透的質感來。
動作毫無掛礙,光光看其調香,便仿佛是一種充滿了美感的藝術,甚至比之書院的先生,更有些行雲流水的韻味。
楊廷將捏好的十來粒蜜丸放在一旁小小的一個缽上,隔著一層細密的鐵網,其下是幽藍的火焰。
待幽幽的冷檀充溢在這書屋一角時,楊廷才停住動作,一邊將手就著清缽濯洗,一邊淡淡地道:
“師傅的關門弟子,總要關照著些。”
“可侯爺這般教人,阿蠻委實還是頭一回見。”
未時三刻來,教完便走,全程一言不發,實在不是當先生的料。
鼻尖的冷檀香仿佛將蘇令蠻也柔化了些,她撫了撫盒蓋上的吐蕊紅梅,唇角的笑便仿佛含了一點蜜似的,話裏的銳意,卻讓楊廷難得地蹙眉:
“可是師傅那日批的鳳命讓侯爺為難了?”
舉棋不定,想示好,卻又硬邦邦的。
楊廷掀唇笑了聲:“二娘子,命這東西,變數太大,此一時彼一時,本侯更信自己。”
“今日這香,燒製上一個時辰便可熄了,對了,本侯加了些細辛與茅香,有些驅蟲之用。”
蘇令蠻睨他,半笑不笑地諷刺:
“前日阿蠻說山中多蟲,侯爺……,莫要告訴阿蠻,這是巧合?”
她撐著長幾坐起,猛地靠近,兩人鼻頭挨得極近,眼對著眼,蘇令蠻笑問:
“侯爺,那日師傅批完命,你便日日來這浩海樓教阿蠻製香,莫要告訴阿蠻,這也是巧合?”
“侯爺,你在怕,究竟是……怕什麽?”
楊廷鼻尖微翕,瞳孔在她衝來一瞬間放大,鼻尖的冷香突然迷惑了他,他半茫然半悵惘道:
“聖人……”
話未完,他仿佛意識到什麽,閉住了嘴,狼狽地後退一步,未用完的沉檀哐啷一聲落在了地,楊廷未顧及撿,人已經匆匆到了門口。
蘇令蠻袖手漠然看著他,卻見楊廷腳步頓了頓,沉聲道:
“滇地有流民作亂,明日……明日我便將率軍出發,此後,你清淨了。”
說罷,頭也沒回地走了,玄色衣擺在樓梯口一閃而沒。
蘇令蠻轉身,默默朝仍在缽上熏的香丸子看了會,突然嗤笑了一聲。
窗外蟬鳴陣陣——
知了。
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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