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明華宮內, 瓷盞碎裂的聲音,如石破天驚,殿下立時伏了一地烏泱泱的人頭。
楊徹忙伏地三呼萬歲,口稱不敢,一臉的誠惶誠恐。
“聖人明鑒,臣拳拳之心,日月可鑒, 天地可明啊!”
聖人驚疑不定地看著他,過分蒼白的麵上因激動隱現一抹血色, 胸膛起伏不定。碎裂的瓷片濺起, 割破了楊徹落地的膝蓋, 一抹殷紅浸得那玄紫朝服擺渲染上了一層沉鬱。
這世道, 要說皇權有多權威,那是真沒有。
世家初初沒落, 可皇權還未高漲到人人敬仰之時, 尤其這聖人還年輕得過分,大梁朝建-國四十餘年,在朝代更迭的亂象裏, 還不曾建立霸主一樣的威嚴。
底下臣子們伏地都伏得很盡心盡力, 可楊廷仿佛看到了他們的眉來眼去。親政不多年,這些油滑如蛇一般的臣子們, 推三阻四陽奉陰違之事著實是幹得太多,他不信他們。
或許連他曾經的老丈人——史家如今的族長,因著這次夜宴的特殊被邀, 伏地的姿勢,也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鄙夷的。
龍鱗衛自擲杯後,如流水一般湧入這不算太大又不算太小的前殿,刀槍劍戟林立,幾乎是立時將所有朝臣圍了起來。
楊照窒息一般的不安在這些龍鱗衛的拱衛下,潮水一般退去了。
“聖人這是意欲何為?!”
有文臣惶惑問道,長幾上的酒水菜品,反射著刀劍的森森冷光,仿佛泛著無邊寒意。
楊宰輔王右相這一等一的朝臣,並未隨之跪下去,此時微微立著,與聖人和身後的鐵甲相對,不約而同地沉默下去。
楊徹輕笑了聲,他身子瘦,有一雙文秀的眉,此時微微蹙起,帶著痛心的譴責道:“聖人當真魔怔了!不過區區一個宮妃,便蠱惑得您是非不分,加害忠良?!我楊氏先祖若在世,恐怕要寢食難安!”
他文雅而優容,此時做這痛責之態,唱念俱佳,任誰看來,也不過是個為上憂心,為國痛惜的模樣。
聖人冷冷地看著他,承襲至楊氏先祖的鳳眸如陰鶩的鷹隼,欲擇人而噬。
“孤確實沒想到,你中山王,竟也是個狼子野心之人。容妃與孤道時,孤隻當是夢話,幸好——”
話音還未落,方才還靜止不動隻是將群臣圍攏的龍鱗衛們,刀劍齊出,鋒銳之刃悉數對準了群臣,楊徹未反應過來,便被肩頭壓來的長槍給抵住,動彈不得了。
明華宮內一片死寂。
龍鱗衛曆屬聖人私兵,隻聽一人號令,聖人擲杯為號,看樣子——今日容妃生辰宴,本身便是一場局。
他們這些人,不過都是陪演的棋子。
有些附和中山王兩頭不靠的小嘍囉們不約而同地偃旗息鼓:蔫了。
楊徹唇角勾了勾,眼神詭異,聖人正覺不對,卻聽不知何處的一陣清脆擊掌聲,整齊的甲胄敲擊聲規律地從殿外一路往裏,兵士蜂窩一般湧進紅漆大門,盔甲上的黑羽在在顯示:這是拱衛皇宮的羽林衛。
龍鱗衛為私兵,而羽林衛,卻不專屬一人,為整個楊氏服務,平日裏都在外宮巡視,並不入內,此時卻出現在這明華宮內——
有伏地大臣高呼:“清君側,誅妖邪!”
羽林衛將龍鱗衛包餃子似的在外又包了一層,龍鱗衛刀劍對著群臣,而羽林衛刀劍,則對著羽林衛。
文官內膽氣小些的,腿腳早已抖若篩糠,麵無人色,生怕自己成了今日權力相軋的踏腳石,便是沒眼色的,也都瞧出來了:
今日這情形,曆朝曆代,總有那麽一兩起,不論前朝的中冶門兵變,到今日的“後宮巫蠱之變”,隻是不知,今日這一起,究竟是誰起的頭了。
楊照居高臨下地看去,發覺幾個素來親近的,從前的房太保、禮部侍郎,不甚親近的戶部侍郎,前老丈人,都在那高呼隊列,心頭登時一片徹冷。
容妃不過是尋常,可他們挑戰的——卻是他楊照的權威,聖人的顏麵。
一股悶氣直衝喉頭,他猛地咳了一聲,手掩住,李公公尖叫一聲:“聖人咳血了!”
“中山王謀逆,爾等若欲追隨,等同逆賊!”楊照擺袖甩開李德富的驚惶失措,一雙黑眸冷冰冰地看著外圍層層疊疊的甲士,“謀逆者,九族俱滅,闔族無存!”
羽林衛們噤聲不語。
“常在喜!”
“穆琛!”
楊照每喚一人,那人都低下了頭顱,不敢與那雙鳳眸相對。
“聖人為妖妃蠱惑,早已失了倫常,如今竟為了一屆妖妃,欲將群臣屠戮於此,臣等再是忠義,尚有一家老小在養,聖人啊……”
有老臣流涕。
周圍甲兵加身,禦史右大夫榮科淮推搡不能,竟直接烈性地往廊柱上一撞,“嘭”一聲清脆的響聲,血濺朝堂,腦袋上破了個大洞,進氣不及出氣多,眼瞅著是不行了。
“妖妃當道,國將不國!”
又一老臣以頭搶地,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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