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七入城

聊到此處，已近寅時；大家畢竟不是鐵打的身軀，特別又碰上這反複曲折的一晚，都有些困意襲來。王貴本有點不好意思，表示這裏條件比較簡陋，隻能將就一夜。爺爺大笑道：“貴本兄弟，咱們可千萬別客套了；都是江湖中人，風餐露宿均是常事，你這塊寶地已經算是皇宮大內啦！”眾人哈哈大笑，結束了這次愉快而又交心的溝通。

王貴本起身告別，他就住在隔壁；我們三人在這房間的坑上，打上通鋪倒也不賴。爺爺囑咐大家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情。我倚著牆，稍微做了會功課，再看李劍眉時，他已經鼾聲四起；爺爺仍然在坐定之中。我也不打擾他，躺下身子，蒙頭便睡。

迷迷糊糊之中，聽到王貴本進屋和爺爺說話的聲音；我強撐著睜開眼睛，隻見除了他倆，還有位高高瘦瘦，半個腦袋包了紗布的男子，裏麵隱隱還有血跡滲出；看來是受傷不輕。見我醒來，他朝我輕輕點點頭，眼神中有股沙場老將才有的堅毅和韌性；此時李劍眉也聞聲坐起。王貴本趁機又相互介紹了下，原來此人就是夜裏聊到的，長期在外帶隊遊擊的老七；難怪有此氣魄，真是聞名不如見麵,見麵勝似聞名。

我抬頭掃了眼窗外，還是黑茫茫的一片；看來老七是連夜潛伏進城，一定發生了大事。爺爺正在詢問他傷勢情況，老七搖搖頭，道：“俺倒沒啥事，就是被子彈擦破頭皮；可憐跟著俺的那一隊兄弟，折損了大半……”

王貴本急道：“老七，快說說昨晚到底怎麽回事；不是去探查動靜嗎，怎麽忽然和日本人交起火來？”又道：“兄弟們都安置好了吧，有什麽需要，呆會我讓人一起送出城去！你們提著腦袋在外征戰，可千萬別在吃穿用度這些方麵虧待自己。另外，折損的弟兄，有家人的，咱們還是老規矩辦！”

老七點點頭，來了句國罵，這才說道：“太他嗎邪門，真是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俺是第一次見到鼻子這麽靈光的日本鬼子。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怎麽被他們發現的……”頓了頓，臉色忽然變得有點發白，道：“俺以前從來不信神鬼妖魔這套，但昨天晚上還真是見識到了……”說到這裏，老七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又在回憶當時的經曆。這樣，我們一行人聽起他的講述。

原來，昨天下午，老七接到王貴本的通知，讓留神營口到田莊台河段上的動靜。由於也沒提到具體哪些算是動靜；老七就安排了數名機靈的弟兄暗中沿著這段河岸外圍來回巡走。本來以為最少得花個三五天功夫才會有所收獲，不料，傍晚時分就有人回來報告；說是在離營口城十裏左右的河段，出現不少日軍，正往河水裏麵投擲著什麽東西。

老七一聽，頓時覺得不正常，這極有可能就是五哥他們所說的動靜；便親自帶了一小隊弟兄前去。為預防萬一，還特意挑選了十名隨他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成員；誰知道後來卻有一半飲恨該處，當然，這是後話。人世間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做過的決定，發生了就永遠不可能再重來；這既是做人的悲哀，其實也是做人的幸運。所以，爺爺經常告知我，珍惜當下，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老七這隊人慣於野外生存，對城外的一草一木簡直了如指掌；由於事發的河岸線有日本士兵把守，他們尋了處附近小山坡，居高臨下，倒也甚好。特別是四月時分，山坡上長滿了草木枝葉，非常具有隱蔽性。稍作安頓後，老七拿起從日軍那邊繳獲的望遠鏡，朝著那片河岸觀察起來。

這一看不打緊，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都能麵不改色，鎮定自若的老七竟然差點叫出聲來。他拿開望遠鏡，揉了揉自己眼睛，定了定神；又重新看過去，結果還是一樣的場景。他竟然看見一條巨大的蟒蛇，卷動著青色的身軀，在河水中不斷翻騰 ；巨蟒每滾動一次，河水就洶湧幾分。隔著老遠，還能聽見那呼嘯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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