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霹靂】惡霸之死(6/6)

,怎奈這手牢靠異常,不見分毫的鬆動。


劍被拔出。


血濺如注。


怒霹靂生命之火正在加速熄滅,可他依然保持著掐住少年脖子的姿勢,不動如鍾。


冷魅見狀,正欲蓄力將怒霹靂右手斬斷,卻也被止住。


這回,伸手製止冷魅的是那個少年,因為他從怒霹靂的雙瞳中已看不到分毫殺意、恨意或是怒意,唯有淚兩行。


見其嘴型似在呼喚著“婉兒”二字,莫非這五大三粗的大漢在彌留之際陷入了回憶?


他,怒霹靂,名為張怒,這名字現今已少有人知。


八年前,他是中州武榜眼,他有貌美如花的結發之妻。


他人生得意,他誌得意滿。


七年前,他攜美妻出遊,途中偶遇嫪柏,噩夢方始。


嫪柏,眉清目秀,生得一副好皮囊,當朝宦官義子,好樂、好財、好色。


十日後,他奉皇詔,去往遼州以北招降一遊牧部族。


他輾轉難寐,他心有所疑。


又十日後,大軍已遠離幽京,他收到了一封急訊,臨行前托付京中鄰裏暗中幫忙照看家中的來信。


“尊夫人性情剛烈,不堪受辱,懸梁自盡,香消玉殞。”


他難以置信,他睚眥欲裂。


他拋卻了大軍,星夜兼程,殺回幽京。


他見到的卻隻是具冰涼的身軀,和抹不掉的淚漬。


他懊悔不堪,他哀莫過於心死。


至此,武榜眼張怒已卒。


在他手刃嫪柏前,他讓這小白臉體會了一回何為淩辱。


他殺宦官義子,他抗君命不為,他犯上,他欺君,他誤國!


他被通緝,殺出重圍,隱姓埋名。


他落草為寇,為非作歹,興風作浪,惡行滿滿。


終有人認出他是昔年的武榜眼,然,朝廷為免被人舊事重提尋著不堪的根由,便也順著他的名號,通緝“怒霹靂”!


時過境遷,他人未死,心已死,數年來,他銷聲匿跡。


每當夜深人靜,兀自一人時,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最怕回憶猛然間翻滾絞痛,經久難平。


當世人再次將他忘懷時,他又回來了,可是再無人認得他了,因為他不僅容貌大變,且性情大變。


他忘不了他的妻子,他的一生也隻容得下那一個女人。


酒能讓他麻痹,卻不能令他忘卻。


為解決需求,他強忍著惡心,再次嚐試了淩侮男子,尤其是長相清秀的年輕男子。


初時的他,作嘔反胃,徹夜難眠。


後來的他,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他並非對此不再厭惡,他隻是想借此讓當世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痛和他的惡。


他加入兜率幫,因為他已沉淪,而兜率幫並無太多條條框框束縛著他,他仍能來去自如,隻要他能有所勞,便能換回他所欲……


然,一切似乎就要在今日,在此時,戛然而止。


直至當下,他才發現,死於他而言,才是解脫。


他終於能和心心念念之人相會了,他有些害怕,他害怕他的愛妻會否會厭惡他。


他隻願躺倒在他心愛女人的懷中,可這回到底還是倒在了其他女子的劍下。


他竟留下了淚,他哭喊著她的名字,他知道她現在已然能聽見了。


她叫俞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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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能馴服黑將軍,那今後還請你好好照看他,或許,他也能幫上你不少忙。”不知為何怒霹靂忽然對眼前的少年心生好感,雖與其僅是一麵之緣,雖然他還不知這少年的名字,雖然他是因這少年而亡。


“……”少年沒有答話,或許是喉嚨被扼得太緊,說不出話。


“若是可以,還請你將我臉上的虯髯剃去,婉兒她不喜歡。”怒霹靂心中篤定這少年會答應他。


“……”


少年雖然愣了一會兒,卻依然點頭答應了。


“多謝。”怒霹靂終於鬆開了手,而少年也終於得以落地。


有鳳棲梧,死在這棲梧嶺於他而言真是莫大的諷刺。良禽擇木而棲,昔年的武榜眼帶著一片赤誠為朝廷效力,卻落得個家破人亡,遁走他鄉,行屍走肉的下場,最終還不如投到邪門魔教中的這半年活得逍遙快哉。


轟隆一聲,倒地的聲音聽來略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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