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兵們走遠了,梓林娘倆趕緊把勒在陸嘯天脖子上的麻繩割斷,陸嘯天直挺挺躺在地上,身體已僵硬,娘倆幹嚎幾聲,沒流出一滴眼淚,貧困的生活,早已使這娘倆的精神麻木了。
看到出了這麽大事兒,左鄰右居們也過來幫忙。棺材是現成的,小陸沒用上老陸用上了,隻是棺內容積太小,有點裝不下體格高大的陸嘯天,沒辦法,隻能委屈他蜷腿側躺著,裝殮完第二天早上就出殯了。
雖然家族龐大,但因為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所以也沒有祖墳,更沒有祠堂。鄉親們幫忙把棺材抬到村西頭亂墳崗子,刨個坑,草草埋了,一代倒鬥梟雄,就此畫上一個圓滿句號。
爹慘死在自己懷裏,這對於十二歲的陸梓林內心打擊是非常大的,前期大病還尚未痊愈,這又家破人亡,他幼小的心漸漸走向死結,性格也剛硬起來,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這一幕已深深烙進他的腦海,致使他後來離經叛道的性格,以及鏟平世間的想法。
可憐梓林娘這個女人,自嫁到陸家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丈夫死後,她曾搜過全屋及全院,比那些大兵們搜得還仔細,沒尋到一塊大洋。丈夫盜墓半生,臨死竟然一個大仔兒都沒給留下,如果不是事先買好的那口棺材,恐怕隻能用炕上那簾破草席卷了埋了。
此時正值劉鎮華率領鎮嵩軍從河南返回,第二次圍攻西安失敗後的時期,戰後餓殍遍野,滿目瘡痍。在那個軍閥混戰時代,到處是戰火紛飛,底層下的百姓每天都瀕臨在生死邊緣,隻能苟且偷生,看不到一絲溫飽希望,社會如同千張網,層層剝削,層層壓榨。
麵對著突來的變故,陸梓林又想起那個夢,閻王爺說他爹陽壽已滿,近日便來報到,看樣自己的夢不是夢,而是先兆啊。
處理完老陸的喪事,已經家徒四壁了,本不富裕的家庭現在頂梁柱倒了,更是雪上加霜,好在春天到了,能去田野裏挖個野菜度個饑荒,可時間久了,娘倆也撐不住了。
陸梓林瘦得已經皮包骨了,十二歲的少年變得弱不禁風,梓林娘更是餓得頭昏眼花,娘兩個去野地挖菜必須互相攙扶著,一旦一人摔倒,恐怕另一人都扶不起來。
過了七七四十九天大孝,已經進入初夏,正是民間青黃不接的時候,恰巧西北大旱,從春天到夏天滴雨未下,麥苗枯黃,饑饉充斥著陝西大地,哀鴻遍野。
這天早晨,娘倆熬了一點野菜湯,娘對著梓林說:“兒呀,缸裏沒有一粒兒糧食了,喝完這碗野菜湯,咱娘倆去外邊討點吃的,你別害羞,到時娘張口。”
陸梓林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到了乞討的地步,即使這樣,也沒跟娘提起爹伸手掏院子裏槐樹洞的事,他內心實在不願觸及那些傷心往事。
看梓林仰脖喝完最後一口野菜湯,娘便找個小籃子挎上,因為是小腳,再加上身體虛弱,已不能邁過門檻。在兒子的攙扶下,娘倆慢慢挪出院子,反身關上大門,就在回身想離開的那一刻,卻發現門外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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