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曠野中疾行。
戰火燒了數日,壽春周遭皆成焦土,一路行來,隻聞鴟鴞聲聲,山猿哀鳴。瑟瑟秋風瑟瑟寒,皓月明光似瓊瑤片片被馬蹄踏碎,鸞鈴亂響,馬嘶聲急。
空蕩的小道上隻餘馬車疾奔的動靜,謝窈安坐於車中,一顆心隨那亂響的鑾鈴七上八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那杯椒酒的後勁有些大,漸漸的,一股沉悶的昏意自後腦勺襲上,攀至頭頂,她腦中如灌了千斤水銀一般,堵得密不透風。
沉沉的困意如織密網,又似驟雨,密密匝匝、綿綿纏纏地傾瀉而下,將她徹底淹沒。
春蕪正跪地拾揀著自刺史府帶出的一批珍貴典籍,見狀忙放下手中的活,取來毳毯搭在她腿上。
“女郎且睡一會兒吧,等醒了,我們就該渡河了。”
“我沒事……”
越說聲音卻越小,謝窈軟綿綿地歪在了隱囊上,頭疼扶額,眼簾不受控製地合上。
腦中那些昏沉的倦意如海浪席卷奔湧,四周皆是茫茫的大海,層層的波濤如山峰驟起,重巒疊嶂,遮掩天日。她仿佛置身於一葉浮槎之上,從流飄蕩,身如浮萍。
未知過了多久,黑重的海霧裏傳來稀疏的號角聲,令她如夢初醒,恍然坐直了身子。
“什麽時候了?”
入眠似乎隻是一小瞬的事,醒來後,謝窈一顆心仍在胸腔裏劇烈跳動著,魂悸魄動,久久不能平息。車窗外果然傳來清寒枯寂的號角聲,若風吹麥浪,連綿不絕。
春蕪抱著架古琴倚坐著守夜,打著嗬欠應:“回女郎,約莫有小半個時辰了。”
小半個時辰?
謝窈蛾眉微微一凝。
壽春在淝水之北,回建康則必定渡河。既已過了小半個時辰,理應已至淝水渡口。又怎會聞見軍營之中才有的號角聲?
心間忽閃過一個念頭,她素手推開車窗,強勁的夜風卷著木葉呼嘯而入,狂沙迷眼的短暫昏黑退去之後,千盞燈火齊入眼——前方不遠處的溪流對岸,危竿懸旌,樹柵連營,篝火簇簇,數裏綿延。
火光之中,座座氈帳如被風鼓滿的白傘,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寨前架起的哨塔之上,一麵“魏”字旗幟迎風飄揚,儼然是那齊軍大將——受封魏王的斛律氏的營寨!
謝窈腦中轟的一聲,耳鳴目眩,腳下癱軟,幾乎站立不住。馬車仍然不管不顧地朝前方營寨疾馳,一個急甩,巨力裹挾著她拋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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