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的千裏之外、齊都洛陽,華闕燈晚,秋雨淅瀝。
夜已經極深了,夜雨霖鈴,空氣中泛著凜冽的寒意。洛陽宮城西北方向的淩雲台上,有人提宮燈,攏輕裘,若一枝梨花盛開在欄杆之前,遙遙眺望著隱在黑夜秋雨中的千家萬戶。
這裏是洛陽宮城的最高處,從台上眺望而下,閶闔門前的國寺永寧被火焚毀的寺塔同洛陽市千家伽藍盡收眼底,再往前,便是洛陽城正南的門戶宣陽門,其後崇山峻嶺,便隱在秋雨夜裏的漠漠昏黑之中,看不真切。
“陛下在看什麽?”
夜風攜來一陣甜膩的脂粉氣,三五宮人挑燈,簇擁著另一名華服宮裝的麗人上了高台。她素手掩唇打了個嗬欠,柔唇間酒氣隱隱,似乎才經了一場酩酊大醉。
被喚作陛下的女子約莫雙十年華,生得麵如觀音,頎秀豐整。著一身深藍色宮裝,青絲梳成一絲不苟的高髻,珠翠寥寥。分明青春韶華,臉上卻已攀滿深重的憂思同近乎死板的端莊。輕歎一聲,應她:“在看千裏之外的汝南,魏王何時返程。”
另一名女子輕蔑一笑,酒意未散的眸中似沉著一汪琥珀色,媚意天成。她懶懶應:“他怕是要捱上一陣子了。”
“皇太後陛下,妾這裏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您想聽嗎?”
“什麽?”
這二人便是洛陽城中最尊貴的兩名女子,皇太後裴氏同皇後鄭氏,一名滿願,一名媱。鄭媱眼中酒意漸褪,隨她目光看向了一片昏黑的南方:“妾聽說,魏王在淮南戰場新得了個婦人,是南朝壽春守將陸衡之的妻子。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魏王甚至為她放棄了攻打壽春,直接退兵了。”
“斛律青騅?他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唾手可得的壽春重鎮?這怎麽可能。”
裴氏柳眉微皺,“皇後如今是越來越不濟了,這樣的流言你也信。”
“起初妾當然是不信的。”鄭媱道,想起往事,嫵媚的水杏眼也流露出一絲自嘲的哂笑,“想當年,妾主動投懷送抱他都無動於衷,妾還當他不喜歡女人呢!”
“可此事千真萬確,邊境上南北兩朝早已傳開,陛下隻需派人稍去打探便知。再說,陛下不是一直疑心他為何久久滯留汝南而不肯歸麽?正是因為這婦人逃跑,他親自追去了。”
四周的宮人早已被屏退,暗風吹雨,冰涼的雨絲拂至臉上來,令人心靜神明。裴太後已經猜到她要做什麽,仍是問道:“阿媱,你到底想說什麽?”
“妾想說什麽?”鄭媱冷笑一聲,眼裏雨絲湛明,再無一點醉意。
“我的皇太後陛下,你就裝傻吧!斛律氏狼子野心,早晚會對你我同皇帝下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太後先前不是苦於找不到機會請他入宮麽?如今,這不就是我們的機會?”
“或者,我再說得明白一點,等他回了洛陽之後,你以太後身份召那女子入宮,然後,以她為挾,再召他進來,就地格殺。”
“可……”裴氏尚有遲疑。她想說那婦人到底是無辜的,但轉念一想,若有朝一日那人血濺朝堂柴天改玉,齊室上下老幼幾百口,又有哪一個不無辜?
她沉吟片刻,最終應道:“就按你說的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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