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是二嫁,罵你的顧氏自己也是二嫁,世道本就對女子苛刻,這也不過是男人強加給女人的教條,我朝從來都不在意這些,也沒人會因為這個而輕賤你,你又在意這些做什麽。”
“那殿下呢,當真沒做過那些事嗎?陸氏是怎麽被滅門的?又為什麽,率先彈劾陸氏的是我兄長?當日殿下答應我送的信又果真送到了嗎?”
一連串的質問,激得她胸口起伏,自斜倚的床靠上坐直身子語調激動地質問他。斛律驍眸光微閃,為她所精銳地捕捉,於是又冷淩淩地笑了:“您從前對我發過誓的,若此生欺我騙我,便困窮早逝、功業盡毀,還是,想好了再說吧。”
斛律驍眸光微黯:“是。”
“陸家的事,的確是我派人賄賂了南梁官員,叫他們在蕭子靖跟前進讒言。”
“從前,你讓我寄出的信,也被我人為地交換,所以你兄長才會第一個出來彈劾。”
“可是阿窈。聽信小人讒言、最終下令的是你們的皇帝,你不能和顧氏一樣,因為他是君,不可指責,就偏執地將事情全部怪在我的頭上……”
他不想再隱瞞下去,遂將全部事情合盤托出。謝窈神情恍惚,目光怔怔地仿佛在看一個全然陌生之人。許久之後,被水霧潤濕的眼睫輕輕一轉,一滴眼淚掉下來,她沙啞著輕聲說:“可你不是說過,會因我而善待他們麽?”
“陸家的公公婆婆,待我如親女兒一般,阿芙的父親母親,也是我的親人。你口口聲聲讓我不要在意國家之別,說,會因我而善待故國之人,為什麽又要傷害我的朋友、親人?又為什麽要騙我?”
“我隻知你有父兄,已想辦法將你父親從南朝接來,又怎會知道你如此看重陸家的人?陸氏被誅尚可算作我之過也,顧氏的覆滅則完全是蕭子靖多疑,怎能怪到我的頭上?我為國家計,又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
謝窈怔怔地抬眼看他,喉中酸澀。終於意識到,從前一直逃避的、國家之別,實則有如一道天塹,永遠地橫亙在他們之間。他此舉為齊國的利益而計,的確是沒錯,可陸家和顧家之人又何錯之有呢?
她終究是梁朝女子,對故友故人的死,不能完全地無動於衷。
她眼睫眨著清淚,輕聲道:“殿下既知為國家計,便該知曉,這世上,不是隻你一人有國家的。”
此夜過後,她再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任憑他百般地哄,也未曾回頭。
斛律驍自知理虧,不敢逼她過緊,隻得加派了人手南去打聽其父入洛的消息,怕謝窈多心,卻未敢告訴她。
但她父親遭水賊劫走的那樁事卻並未瞞得多久,北齊朝廷亦在建康安插了暗哨,快馬加鞭,發回洛陽。太後體恤這孤身在北的孤女,特在七夕節叫上謝窈入宮陪坐,連同堂妹裴羲和在內,三人討論文義,品詩論畫,足足談論了一個多時辰。
不比往年的張紅懸彩,因大行皇帝的喪期還未到一月,宮中素幡未除,一片淒風苦雨。不久,新帝過來問政,太後遂叫裴羲和將她領進了存放書籍的偏殿暫候。
裴羲和同謝窈寒暄了幾句便借口離殿了,謝窈獨自一人留在殿中覽閱書籍。書頁靜謐的翻動聲中,她聞見兩個宮人的私語:“太後今日怎麽把魏王妃叫來了。”
“還能是為什麽。太後一向親近魏王妃,如今魏王妃的父親去世了,還死得蹊蹺,想是為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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