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靖如遇大赦,越發地磕頭如搗蒜,春蕪在旁看著,卻頗是心酸。
女郎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而活,直至而今,也要顧全著所謂的“大局”放棄手刃仇人。
院子裏的事並未瞞得多久,很快就傳到了斛律驍耳中,得知妻子的反應,他竟是小小的心虛了一陣。
若她真一劍刺死蕭子靖倒也罷了,至少,於她也是個解脫。
可她沒有。
他不知她心裏對他的芥蒂還剩多少,分明幾月不見,思之如狂,因了這事,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去見她。
是夜,斛律驍借口處理事情直到月上柳梢才進了她院門,屋中,芃芃已經睡下了,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謝窈方俯身替芃芃攏了攏小被子,聞見響動聲,回過頭來:“殿下回來了。”
她釵環已除,長發披肩,隻著了件素白色暗紋繡玉蘭的寢衣,嫣然一笑間,眉目被瀲灩燭光勾勒得溫潤而柔和。有如明珠夜光,月明流灩。
她麵上未有半分厭惡神色,斛律驍長舒一口氣,緩步上前,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謝窈沒有躲,也沒有逃避,離別日久,她心間也確是有些想念的,伸出雙臂,慢慢地環住他腰,將臉輕輕貼在了他頸下。
她的主動與回應在這寒潮湧動的冬夜裏無疑是一杯暖融春酒,斛律驍心中熨帖,不禁低頭去吻她光潤的額,秀挺的鼻,鮮潤的唇……與她額頭相貼,捧著她的臉輕輕問:“窈窈。”
“你想我麽?”
他心內既忐忑又期待,看向她的眼神亦然。謝窈心間軟成了一灘水,點點頭:“妾……想殿下的。”
這一聲輕如夢囈,又如幼貓才生了新刺的貓爪,撓得他心裏癢癢的,道:“不要叫我殿下。”
“這麽久了,你還是也不肯叫我一聲郎君。是不是,在你心裏,我永遠也配不上做你的丈夫?”
她想起白日他讓她處置蕭子靖的事,不禁生出些許愧疚,一時不知要如何開口。他卻誤以為她是默認了,哀傷地乞求:“我已命人在江左找尋陸家的旁支和後人,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窈窈,過去的事是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給我個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他,也補償你,好嗎?”
平日裏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男人使起性子來和小動物也沒什麽兩樣,她有些心酸,又有些心軟,不禁低低喃喃:“你這個傻瓜……”
她若是不原諒他,不將他當作郎君,怎會允芃芃叫他阿父,怎會允他進她的房間、允他抱她。
又……怎會如此地想念他。
而那些過去的事,她好容易才在歲月的變遷裏漸漸釋懷,不願再提。他卻永要提醒她記起,是嫌她遺忘得過快麽?
這一句真如玉旨綸音,又如夢境,虛妄至極。他眼眶微紅,心間快活地如要炸裂一般,不由得攬住她纖腰將她抱在了桌上,火熱的吻便要落下。謝窈羞得忙推他:“不行的……芃芃還在。”
他便略略鬆開了些,依舊留戀不舍地吻了吻她唇瓣,用力將她攘進懷裏,頭貼在她頸側喘氣。
彼此平複了一會兒,他呼吸聲漸漸平息下來,想起同謝臨的商議,又鬆開她,略微忐忑地凝視她眼睛: “窈窈,還有一件事,我須得和你商議。”
“明日我就當回洛陽了,你在兗州好好地等我,等我處理完京中的事,再來接你,好麽?”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