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要弄死那個小子,那時候,我不過八歲。也就是那一年,你便離開了我。可以說是我把你氣死的,那次李大河恐嚇你,說要將我送到少管所。我不知道你給李大河下跪了沒有,但是我發過誓,等我長大後我要讓李大河給我跪回來!”
“都說賤有賤命,我們爺孫倆什麽好都沒撈著,就是一個賤命活到今天。可是你命不好啊!你不應該那麽早死,你應該再等我幾年。一輩子的苦讓你受了,你個狗日的一天福都沒享過。你兒子不心疼,你女兒不心疼,可是我心疼!”
“臨到了,死的時候連件體麵的衣裳都沒有。要不是玉如手巧,拿著被單給你縫了一身,恐怕你連下葬時都是那一身破爛衣裳。你生了一對爛兒女,養了一對白眼狼。”
李晉說著說著,臉上突然間便露出了那種嘲笑的表情。
“這麽些年來,雖然你早已經看不到了,但是我一直都在往上爬,我不求一生自己能過得多好,但是我想給你掙一個麵子,想給以後跟著我的女人不再過這樣的日子。你被人戳著脊梁骨叫了一輩子的李老狗,我不服,你是李三佛,不是李老狗!”
靜靜站在旁邊的蕭玉如眼睛中帶著朦朧的霧水,聽著李晉那緩緩的敘述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不管是李三佛拿酒糟泡水的事情還是李晉拿著板磚追著李東方從村頭到村尾的事情,這些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說來說去,都已經晚了……”李晉搖了搖頭,突然間便抬頭對著墓碑,以一種極其古老但是卻極其有份量的聲音唱起了一支早已經湮沒多年的江南小調。
“江南煙雨多崎嶇,黃泉路道多鬼魅!”
一送你柳條千百根,翻過江南險又深。
二送你黃紙三千尺,陰間小鬼莫阻路。
三送你錫壺一斤三,願您歲歲飲酒仙。
四送你棉衣厚如牆,願您朝朝忘天寒。
五送你布鞋納千層,願您夜夜腳不涼。
六送你折扇長又長,願您酷暑不發慌。
七送你竹林筷子雙,願您凜冬果腹腸。
還餘三,您在陰間聽我唱。
我隻願,一層又一層,地獄再無第十八。
我隻願,一山又一山,他年相見不須散。
我隻願,一彎又一彎,餘生盡取你平安!
聲音粗獷悲涼,聽得旁邊的柱子都心有所想,抬起頭看著蕭玉如問:“娘,晉哥在唱什麽呢?”
蕭玉如輕輕拍著柱子的肩膀,輕輕說:“那是一支很古老的江南小調,他想他爺爺了。”
柱子哦了一聲,看著李晉的背影再無任何話。
那邊李晉一曲唱完,將錫酒壺中的酒一倒而盡。
當的一聲,酒壺落在地上。
李晉以衣遮,瞬間便聽到輕聲啜泣之聲,好似有什麽東西從他的指間輕輕滑落,與雨水和酒水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蕭玉如走了過去,將李晉的頭擁在自己懷中,口中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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