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澤仰起頭，盯著之前每晚都會看見的幽深黑夜，今日卻變得清澈而通明，幾顆明星不停閃爍，他摸了摸肚，不斷琢磨著。
看了一陣的風景，二人也不再說話，趙瑛總是那樣臉上沒有表現，時不時哼著曲，不會兒又躺下來看天上。
想也如此，他們大抵都是這樣，一方水土一方人，趙澤好似明白地感歎著。他們的生活，他們的憧憬總好似有一份清澈的樸實，想到這兒，趙澤趁著趙瑛坐起來的工夫，說著。
“我們……還真的一點都不像呢？”趙澤盯著她說道，“堂姐弟這種……”
“哪有像我們這樣的。”趙瑛大叫起來，羊角辮也跟著跳起來。
“不過也是呢，畢竟我就沒回來過，老爹也不常提，有的時候我還覺得他是打哪個孤兒院出來的。”趙澤慢慢說著，把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靠在屋頂上。
“二叔嗎？”趙瑛眯著眼，發出疑問的聲音。“沒聽過老爹提，倒是鄉裏鄉親有些耳聞。”
“這樣嗎？”趙澤的左手用力壓著瓦片發出擠壓的聲響，皺著眉頭，“想必風評不太好吧。”
“這個嘛，方前還有提一提如今大概是連個茶後點心都算不上了吧。”趙瑛手指穿過發梢，目光盯著頭發。
趙澤點了點頭，腦子卻總是閃過一陣手機消息的回音，他又摸了摸口袋，表情略苦。
趙瑛頓了頓，露出欣慰的神情，她站起身來，“差不多了，睡覺睡覺。”她甩了甩衣袖，看向月空，平靜而迷人。
“這麽快？”趙澤不假思索地問。
趙瑛以高挑的語氣答道，“村裏人不熬夜，拜了。”趙瑛順著梯子下去了。
趙澤也急忙起了身，忽然他又好像聽見了一聲呼喚，聲音像是由耳邊到心裏，又好像由心而發，隻是這聲音低沉不絕。他下意識回過頭，隻見屋下的樹梢輕輕地晃著頭，愣了一刻，他也顫顫巍巍地順著梯子下來。
趙澤下了梯子，看看頭也不回徑直走回房間的趙瑛。突然身後傳來了爽朗而混亂的聲音。
“瑛瑛……要睡了嗎？”大伯眯著眼，深邃的夜色並沒掩蓋住他那通紅的臉龐，他踉踉蹌蹌地走著，差點就一個跟頭栽進池子裏。
“啊……這還真是。”趙澤急忙地扶起他。
“瑛瑛，長高了呢……”大伯晃著腦袋，嘴裏不停地嘀咕著，“好像還變壯了。”這回又低著頭，又狠地抬起，“這……不好……”大伯手裏握著東西，仰起頭。
雖然很想說不是來著，趙澤還是一言不發，看著麵前愈發近的門口，忍著鼻腔的一股酒氣，使盡了力氣。
“喂，姐！”趙澤輕輕地把大伯放在門口，向樓上喊著。
“來了來了。”趙瑛不慌不忙地下樓，看著麵前酒氣直熏天花板的老父親，麵色平淡。
“你快去睡吧。”趙瑛以略嫌棄的目光看著大伯。
“要幫忙嗎？”趙澤馬上問。
“這麽多年了……”趙瑛一邊歎氣一邊說著，“今兒算好了。”
“你看。”趙瑛指了指大伯，隻見大伯一動不動，低著頭打著呼嚕，一副熟睡的樣子。
趙澤不禁露出感慨的樣子，他又看向趙瑛，趙瑛卻不慌不忙，還對著他做著驅趕的動作，於是乎，趙澤也隻能無奈地離開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隻留著一盞燭火燃著，看著麵前單調的老式房間，趙澤卻有些新鮮，他饒有趣味般地歎了口氣，爬上床，倒頭就睡了。不過，鄉村的夜晚寂靜而漫長，第一夜的趙澤早已數不清自己滾了多少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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