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骨頭翻出來都能用來敲鼓,哪兒來的血?認什麽親?”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縣尊可是藥王孫真人的弟子,什麽手段沒有?聽說以孫真人的醫術,別說沒有血,就是骨頭和肉都沒了,隻需要一根頭發,就照樣能驗出是不是親生的。雖然韓縣尊不是孫真人,但好歹學了一點。”
“這事我也聽說了,據說隻取出一根骨頭磨碎了,然後讓子孫的血滴上去,能融進去的就是真貨,融不進去那就是假貨!”
“胡扯,上次我家的狗搶骨頭,被咬出的血照樣染到骨頭上去了。狗是豬孫子嗎?”
“肯定還有法術在。要不然縣尊為何要齋戒三日?不就是為了要施法嗎?”
“損毀先人骨殖,也虧那兩老夯貨願意。”
“有什麽不願意的。為了兩頃地,怎麽都要答應下來。親祖父如何?戳脊梁骨又如何?哪有田地實在?!”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傳言的最後,一幹老措大搖頭歎氣。對比著眼下的現實,隻能遙想著千百年前那個重禮守孝的神話時代。
……………………
預定開審的日子終於到了。
比起前一次開審,有了三天時間的醞釀,關注此案的人數翻了好幾番。可以說,全縣男女老幼,連同經過白馬的路人,都聽說了這樁鬧了三十年舊案。加上一番神神怪怪的傳言,使得湧來要一看究竟的,成千上萬。大半都是先去了清水溝,去搶一個好位置,小半則是在縣衙前候著,準備跟韓岡一起出發。兩邊的人數粗粗一數,加起來,差不多白馬縣的百姓都到齊了。
但就在韓岡要領眾前往審案地,此案的原告和被告卻一齊拜在韓岡的腳邊,“縣尊,這個官司小人不打了。”
“縣尊,學生要撤訴。”
韓岡腳步一停:“不打?這是為何?”
何允文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如果要毀損先祖遺骸,這場官司小人隻能不打了。”
“小人不孝,不能守先人廬田,致使為奸人所玷。”跪在地上的何闐痛心疾首。“一爭三十年,也隻是想爭回來奉與香火血食。可要是毀傷遺蛻才能驗證,小人今日也隻能撤訴了。”
“開棺驗屍?不知爾等從何聽來?本官有說過什麽嗎?!”韓岡眼神一下淩厲起來。雖是年輕,可曆經風雨而磨礪起來的氣勢,高居雲端的地位,雙眉隻微微一皺,如刀似劍的眉眼凝起的威嚴,就壓得兩人張口結舌。
何允文從壓迫感中勉強掙紮出來,戰戰兢兢的問著:“當真不會傷到家祖遺骸?”
韓岡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何允文的問題,提氣高聲,讓聲音傳遍周圍群眾:“經過這三日,本官已知此案真相。今日到何雙垣墓前審案,也隻是讓白馬父老做個見證!是非黑白,轉眼即知,你們究竟怕個什麽?!”
說罷一甩袖袍,不再理會何闐與何允文兩人,他俐落的翻身上馬,馬鞭遙遙一指城北,“去清水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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