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的鑼聲終於傳了過來,隻見著從南麵一隊人馬從人群中留下的道路,直直行了過來。在成千上萬人矚目下,韓岡一行來到何雙垣墓前。
高高騎在馬上的年輕知縣,腰背挺直,昂首挺胸,氣宇軒昂的姿態,給所有白馬百姓留下了極為深刻的第一印象。
翻身下馬,讓衙役帶著原告被告去墓前站定,而韓岡卻帶著遊醇,過去先跟周圍被請出來觀審的鄉紳士子打一圈招呼。等到了文及甫麵前,稍作詢問,聽聞竟然是文彥博的兒子,也不禁小吃一驚。
文及甫拱手笑道:“及甫不請自來,正言不會覺得在下冒昧吧?”
韓岡回了一禮:“衙內得司空言傳身教,韓岡素來敬服。能得衙內觀案,韓岡正是求之不得。”
衙役和原告被告都在墓前站定了,而一幹弓手,在人群中敲著鑼鼓喊著肅靜,也讓這上萬人安靜了下來。
“正言,到底要怎麽審?”審判就在眼前,遊醇忍不住低聲問道。
“雖千萬人吾往矣。節夫,你認為世上有幾人能做到?”韓岡溫聲反問,終於揭開了底牌。
遊醇一揚脖子:“義之所在,當一往無前。”
“對,因此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所以也有說法叫做‘千夫所指,不病而死’。”說完舉步,向何雙垣墓前走過去。
韓岡說出的話有些高深莫測,魏平真等三人看著周圍人群,隱隱約約有些感覺。
而文及甫轉念間卻在想著:難道韓岡是要借著這裏的上萬百姓,來強壓著何闐與何允文認同他的判決?這可當真是大膽,若是一個拾掇不下,可就是丟臉到了全縣百姓麵前了。
韓岡卻不管身後人怎麽想,也不理會並立在墳前的兩名當事人,而是徑自來到墓碑前。
撚起一炷香,點燃後奉在手中,對著墓碑朗聲說道:“何雙垣!你雖已身故五十年,可即投本案,便仍是本縣治下子民。身後事一纏三十年,雖已居身土木之下,卻仍不得安寢。汝之冤情,本縣已知。天日昭昭,眾目睽睽,今天就在青天白日之下,萬眾觀睹之中,讓本官還你的公道!”
一番話說完,周圍眾人都是臉色微變,而更遠一點的百姓,也都是起了一陣喧嘩。難道這位韓知縣,當真能溝通鬼神不成?
韓岡全然不理會身後的騷動,直著腰,雙手攏著香一拱手,算是行了一禮。讓人將香火插在墳前。
轉過身來,他一臉端正嚴肅,對著何允文和何闐道:“此案本官即要宣判,你二人也過來上炷香。等片刻之後,本縣宣判,是子孫的,日後依時節奉著香煙血食,而沒有瓜葛的,也就該一刀兩斷了。不管爾等是不是墓中之人子孫,打擾了三十年清淨,也該來行個禮。何允文,你先來!”
周圍再一次變得寂靜了起來,成千上萬對眼睛望著墓前的一舉一動。
在上萬人的注視下,何允文顫顫巍巍的上前,點過香,撲通一聲跪在墓碑前:“爹、娘,孩兒不孝。爺啊,孫子無能,不能守著祖宗啊!孫兒不孝……孫兒無能……”哭到動情處,竟然膝行上前,一把摟著墓碑,一下下用頭撞著,隻兩下,就已是頭破血流。
眼見著何允文如此慟哭,人人為之惻然,韓岡卻仍板著臉,命人將掙紮不已的何允文強行攙扶起來。
“何闐輪到你了。”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