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取,鄉愚卻人人皆信之。遇到大災,百姓們總得有個抱怨的對象,王安石自然是首當其衝。
天子和宰相要為當今的災情負責,皇帝不能卸任,走人的當然是宰相。這樣的言論根本彈壓不住,也解釋不清。就算是教育普及的千年之後,也還有將自然災害歸咎於天譴的‘人才’,眼前的民間輿論,韓岡聽了也隻能苦笑而已。
不過隻要今年冬天能下雪,這個坎,根基深厚的王安石還是能夠渡過。但要是不下、或是下得少的話,百姓們的怨言將無可阻擋,而河北的流民恐怕也會吃光常平倉的救濟糧後蜂擁南下。
那時候,就是他這個白馬知縣首當其衝,要設法將流民盡量攔在東京城外。
……好吧,韓岡其實從沒有想過,自己目前最重要的工作竟然是維穩。以他的個性來說,朝堂上還是亂一點才更有趣,也更有自己施展的餘地。
但眼下的情況不太一樣。
京城安穩,朝堂的政局才能安穩。穩定的朝堂,這樣才能保證救災工作的順利。
誰能保證換上來的新人,首要工作是救治百姓,而不是清算之前的政敵?怨有所歸,有了足夠的借口,該做的正事完全可以拖延一陣子,將敵人斬草除根才是最先要做的。
韓岡從來都不會高看官僚們的道德水準,包括他自己。
話說回來,隻要對政治稍有了解的,都不會有著太過天真的想法。臨陣換將乃是大忌,這個道理人人都知道。除非天子身上承擔的壓力實在太大,否則自家嶽父的相位當是能拖到大災之後,處理完一切手尾,然後讓王安石他自己主動辭官,以保護他的顏麵。
隻是……韓岡回頭看著樓外的青天白日,這一點還要看老天爺幫不幫忙了。
………………
在廳門處目送都水丞侯叔獻離開,王安石回到座位上,雙手按著額頭,腦中隱隱的作痛。
前日他與兒子所商議的,要在汴河破冰,以便在冬日運輸糧食進京。侯叔獻這位朝中首屈一指的水利專家,給出了他的意見。與黃河接口處的河口可以開,一旦汴河中有了流水,冰層就會變薄。再用小腳船數十艘,船頭安裝巨碓,用來敲砸冰層,開出一條水道來。但也要做好綱船損毀的準備,流冰傷船是肯定的。
王安石一時難以決斷,用巨碓在河上碎冰,這個發明過去從來沒有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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