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印刷,還是紙張、裝訂,都是第一流的,質量遠比東京、杭州印書坊的版本要好,更不用提以粗製濫造著稱的福建版。哪一個讀書人買回去,不是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讀書時更是輕拿輕放,唯恐損了紙頁。
但蒲宗孟揮退了搬書的小吏後,卻是從一堆書中一本本的撿起來嘩嘩嘩的急速翻著,尋找自己的目標,毫不在意書冊是否會在粗暴的動作下損壞。
從《魏誌》中找出了《袁紹傳》,蒲宗孟還沒翻上兩頁,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就都退了個幹淨,果然是這一條!一卷書從手上掉落襲來,書頁舒展,幾行正文暴露在陽光下——紹軍既敗,或謂豐曰:“君必見重。”豐曰:“若軍有利,吾必全,今軍敗,吾其死矣。”紹還,謂左右曰:‘吾不用田豐言,果為所笑。’遂殺之。
蒲宗孟愣愣的坐了半天,聽到院中的聲音才一下驚醒過來。不過他心中終究還有著幾分僥幸,從親信中挑了一個辦事得力的,“去打探一下最近有什麽比較特別的事發生了……”
親信派出去了,蒲宗孟等著他的回複。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或許……這僅僅是天子隨口的話而已。
蒲宗孟抱著三分期盼,幻想著事情能如他所預料的情況發展。一個下午都無心做事,在他的案頭上堆滿了亟待處理的公文,效率慢到已經可以說蒲宗孟是屍位素餐的地步。
派出去的親信到了蒲宗孟散值時都沒有回來,一直到了深夜,他方才悄然回到了蒲宗孟家中。到了被找到的一家之主麵前他就低聲道:“學士,好像有些不對。靈州兵敗的消息已經在京城裏麵傳開來了,都在議論此事。不過外麵現在也在議論還關押在台獄中的蘇直史的案子。”
“怎麽議論的?”蒲宗孟連忙追問。
親信道:“外麵傳言說朝廷出兵前,蘇直史曾經說過此番用兵必敗,所以惡了天子,被關進台獄。現在果真戰敗,天子無顏見他,據說已經降旨要將其賜死了!”
這不正是袁紹、田豐的故事嗎?!蒲宗孟手足冰冷,不過改個人名而已,根本是一模一樣!
難怪天子會質問自己的用心。袁紹、田豐的故事套在蘇軾身上還有點勉強,套在韓岡身上卻是正合適。
皇城司不是聾子、瞎子,傳言必定早已傳到天子耳中。正是為此而惱火的時候,自己的話卻讓天子產生了不該有的聯想。
完了,完了。
想透了一切的蒲宗孟如同五雷轟頂,自己竟然在天子麵前成了進獻讒言的小人,這是蒲宗孟怎麽也沒能想到的。縱然實情沒差太多,但誰也不會願意自己跟小人扯上關係,
一旦奸臣的形象在天子心目中留下根,日後便會是麻煩不斷。這個罪名可以說是毀了自己多年的努力。恰到好處的一道流言,將自己拍翻在即,讓自家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這究竟是誰傳出來的?!”
蒲宗孟嘶聲力竭的大吼,從窗口傳出,轉瞬就散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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