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發財的途徑不止這一條。比如考明經——這是比進士科難度稍低的一門科舉考試;比如投到一些高官門下,立些功勞等待推薦;又或是直接花錢買官——此時稱為‘進納’。
“買官?”賀方環視房中,哈的一聲苦笑。至少在眼下,比中進士還有難度。
韓家已是窮困潦倒,安身的草廬還是租來的。而過去雖是在村中還能排在前麵,但看看自己房中的這些從舊家中帶出來的家具,寒酸之氣也自透了出來。一張床榻、一麵書案、一架書櫥,兩個木墩,僅此而已。
這幾樣家具的形製都很簡陋,就是幾根楊木橫平豎直的拚接起來。沒有打磨過,顯得很粗糙。上麵沒有用一顆釘子,隻用上了榫鉚。尤其是書架,榫頭鑿得有些寬鬆,碰一下便搖搖晃晃、吱呀作響。書架上的幾個格子疊放著百八十卷書,泰半是韓岡一筆筆親手抄寫下,再辛辛苦苦從求學的地方背回來的,有九經三傳以及一些經傳的注疏,甚至還有十餘卷史記斷章。
而另外的二十多卷,卻是貨真價實的宋版書,但皆是福建版,而不是國子監或是杭州的出品,更不是私家刻印的版本——論天下書籍印數之多,流傳之廣,福建版居第一,而私家版本最少。但論起質量來說,福建印坊賣的書籍卻是最差的。而韓岡,也隻能買得起福建出品的書籍。
桌上的文房四寶也是透著貧寒。兩條都磨得隻剩半截的殘墨,一塊沒有經過仔細打磨的石硯台,半疊略顯粗糙的黃紙,一具掛了四五隻毛筆的筆架旁邊又放著一個半尺高的竹節筆筒,裏麵裝了七八支半新不舊的毛筆。這便是韓岡所擁有的所有的文具。
‘真是名副其實的窮措大。’
半個月下來,賀方漸漸將身體舊主的記憶融會貫通了小半,已經能活用此時的詞匯,也能明白唯一有點來曆的竹節筆筒上的幾行行楷究竟是什麽意思。
“青玉半枝,其理勁直。宜記其心,宜體其節。以贈玉昆。”
賀方將竹節筆筒拿在手中,輕輕的讀出聲來。很漂亮的書法,字如行雲流水,又有一分端莊大氣,不是俗手可比。就在筆筒上的銘字左下方,還用更小一號的字體寫上了——‘大梁張載’——四個字。這是贈送者的名號,也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老師。
張載這個名字賀方依稀耳熟,好像在那裏聽說過,卻又記不起來。他對宋代曆史了解得很少,學校的曆史課睡覺的時候居多,能讓他依稀耳熟的宋人名號,在這個時代多少也應該是個名人。而在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中,他的這位老師也是被世人恭稱為橫渠先生而不名,在關中士林名望甚高。
一想起韓岡的老師,賀方的腦海中便閃過一個場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上下的身材,平凡普通的相貌,可舉止氣度卻是非同一般,處處透著剛正嚴毅。正在一間還算寬敞的土屋中為十幾二十名學生講經說文:‘有不知,則有知;無不知,則無知。故曰:聖人未嚐有知,由問乃有知也。夫子問道於老聃,問樂於師曠……’
老師在上麵解釋儒家經典,一群書呆在下麵奮筆疾書。如果不論教室的結構,和師生的裝束,這樣的場景賀方其實很熟悉。
“不,不能叫書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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