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路要趕呢……”李小六方才進來,早端了一盆熱水放在桌上,連洗臉的手巾和漱口的青鹽、牙刷也都為韓岡準備妥當。
韓岡應了一聲,在李小六的服侍下更衣洗漱。平常人家刷牙用的是咬去皮的柳樹枝,而富貴人家則買來牙刷使用,馬鬃穿在木柄上,一根也不過六十文,沾了青鹽刷牙,感覺比柳樹枝要好。聽說京中還有用茯苓等藥材製作的牙粉,刷牙效果更強。
韓岡過來洗漱,李小六為他卷起袖子,遞衣服,遞手巾,小小年紀便幹練非常,服侍得妥帖周全。韓岡一邊刷著牙,一邊看著李小六手腳麻利的打理行裝,注視著十四歲少年後背的眼神微冷。
李家的家境舊時遠比韓家要好,即便李癩子兒孫眾多,李小六這個庶出兒子並不起眼,也不受他喜愛,但好歹也是個小舍人,但轉過來服侍起韓岡,卻能一板一眼,一點兒也不出差錯。但這世上可沒有天生下賤的仆役!
在外人看來,韓岡饒了李癩子這個罪魁禍首,是世間少有的寬宏大量,李癩子也是千恩萬謝,一副要重新做人的樣子。但韓岡深透世情,眼力如刀,怎麽看得出來李癩子藏在心底的恨意,是如海一般淵深。人都是這樣,往往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錯誤,而總是歸罪於他人。李小六能低聲下氣的小翼做人,若不是心有所圖,如何會這般賣力?
宰相門前七品官,在高官顯宦家中奔走的仆役,實際上的確能薦為官身。宰相、執政都有推薦家仆為官的權利。而即便不做官,官員家的仆役也能有許多狐假虎威的地方。韓岡前途無量,李癩子縱然恨韓岡毀了他家幾十年的積累,但隻要他想著重振家業,便隻能把寶壓在韓岡身上。
不過韓岡並不會計較這麽多,李癩子恨自己毀了他的家業,若是對自己感恩戴德反而不合常理,就由他去吧,反正他也做不出什麽。而李小六是個聰明伶俐又肯吃苦的小子,看得出來並不是跟其父一條心,倒是可以栽培一下。
洗漱打理了一番,韓幹帶著李小六下了樓去。李小六早早的就已經在廚房吃過了,端到韓岡麵前的早餐,是西北有名的羊肉泡饃——雖然如今不是叫這個名字,而是稱為羊羹,但實質上千年前後卻都是一樣的東西,也就加進去的調味料的種類要少上了點。
擺在韓岡麵前的大海碗可以做臉盆用,裝得滿滿的羊羹全吃下去足以把人撐死。這樣多的份量是因為如今普通人家都是一日兩餐,吃完這頓,要抵上一天的餓。而韓岡習慣於一日三餐,即便人在旅途,也要在中午時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也因如此,一海碗的羊羹韓岡勉強吃了大半便放下了筷子。
驛丞這時小心殷勤的走了上來。他手上捧來的簿冊與後世旅館登記沒有區別。韓岡憑著秦鳳經略司開出來的驛券,在七裏坪驛站吃喝了一夜,這些吃的用的,都需要他簽名畫押來確認,以作為驛站年終審計時的憑證。
其實從製度上來看,宋代的官僚體係已經十分完備,文官治國代表著卷帙浩繁的公文地獄,任何牽連到官方的事務,都要留下字據憑證。
韓岡提筆在簿子上簽名畫押,隨手向前翻了兩頁,除了劉仲武,沒有見到什麽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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