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多病,尤其是肺,是個治不了的病。現在看似沒有大礙,但自己的身體自家最為清楚,並非藥石可挽,隻是拖日子,看看能不能多拖個幾年。故而傳說中的藥王弟子就在身前,張載也沒多問一句,甚至還要刻意離著看重的弟子坐遠一點。
‘存,吾順事。沒,吾寧也。’
《釘頑》一篇中的最後兩句,說得就是張載對生死之事的看法——活著,順天應人,死了,隻是安寧的時候到了。
對於生老病死,張載看得很開。他現在所掛念的,就是不想身死而道消。
孫複過世,泰山之學不之傳也;胡瑗去世,世間再無經義、治事二齋;李覯病歿,盱江學派雖仍有流傳,但也漸次式微。
張載不想看到他用盡一生的心力才開創的事業,因他的去世而變成陳跡。他還希望‘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能隨著他的學派而發揚光大下去。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
將著述留於後世,隻是立言而已。但若能讓後世儒者傳習大道,便是立功、立德的大功德。
諸生之中,以韓岡年紀為幼。說到傳承關學一脈,就算從年齡上,韓岡都的確有這個資格。而且‘欲以旁門近大道’這句話,他也是當真能說到做到。格致萬物、究研物理,此一說別出心裁,已經遠遠不同於二程的理論,而是韓岡對自家之言的餞行。不過,張載還是希望韓岡能在正途上也同樣多下一點功夫。
要想光大關學門楣,要韓岡本人有這份能耐,對經義大道都要深入鑽研。推廣學術的權勢須有,但本身的學問也要深厚。須知學術才是根本,權勢僅是輔助。
隻是現在的張載,對於韓岡所說的格物致知的理論,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更深入的了解。從韓岡在信中提到的初步成型的幾條理論,就已經可以看得出來這一套學說規模之宏大,意義之深遠,自然萬物的運轉之道即囊括其中。如果能順利的創立,並融入關學之內……
大事抵定矣!
朝問道,夕死可矣!
一起吃過飯,張載不顧夜色已重,連同三呂、範育、蘇昞幾人一起,拉著韓岡到了書房中:“玉昆,你且將前日在信中提到的力學三律,再與為師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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