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玄微，之前都是叫我莫家小子，現在竟然稱呼起了掌櫃。
“你要當什麽？”
玄微臉上堆滿老褶，開口說道：
【我要當我這身袍子，死當。】
說著，玄微將身上的長袍脫下，露出一身潔白的襯衫。
我微微皺眉，不知道這玄微翁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玄微翁，您這是幹嘛？這外麵天可冷著呢，您老一把年紀，脫了這袍子怕是要受風寒，您可想好。”
玄微將櫃台上的袍子推向我，隨後背過身去，陽光剛好透過當鋪的窗戶打在他的臉上。
【莫家當鋪，奇當不拒。】
玄微抖了抖身上的襯衫，目光落在窗外，接著開口說道：
【莫掌櫃，收了我這袍子吧，您這鋪子裏應該有短衫吧？給我找一件。】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按照我家當鋪的規矩，我確實沒有理由拒絕奇當。
刷刷刷開好當票，高聲吆喝道：
“破爛棉袍一件，奇當死當，當斷無悔。當票收好，誠惠一塊錢。”
玄微從褲兜裏摸出一個硬幣，拍在櫃台上。
玄微不語，我將袍子送到當庫中，隨手找了件符合玄微氣質的短衫襖。
從當庫中出來，將短衫襖遞了過去，玄微將那件襖夾在了腋窩下，依舊矗立在原地，緩緩開口：
【莫家小子，那袍子你可要接好了。】
剛才我檢查了一下玄微翁的那件長袍，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就是一件普通的棉質長袍。
“玄微翁，您指的是？”
玄微推開當鋪的大門，寒冷的空氣吹在他的臉上，幾粒雪花也順著這風吹了進來。
我能看得出，玄微並沒有用靈氣抵擋，而是走到當鋪的門口，任由這冷風吹在他那滿是褶皺的臉上。
【莫家小子，冬天快過去了，我就是長衫穿太久了，想換換。】
此時，被支走的葉星辰也趕了回來，玄微翁沒有看我，對著葉星辰指了指巷口。
背過身擺了擺手，走向巷角。
我目送著兩人離開，直至一個轉彎不見人影，陽光剛好撒在一旁的路麵上。
我有些不明白玄微的話，回到鋪子當中。
此時雪花已經有幾片落在了櫃台上麵，我將大門關好，我若有所思。
看著那幾片雪花融化成水，剛剛玄微排在桌麵上的硬幣還在原處。
我伸手探去，想要將那硬幣放到櫃台上的聚寶盆中。
可當我的手指碰到那硬幣的時候，那硬幣已經被玄微剛才拍的嵌在櫃台當中，並沒有直接被我拿起。
刹那間，我仿佛抓住了什麽。
我走出櫃台，推開當鋪的大門，任由冷風灌進鋪子。
玄微翁活了三個花甲，這一百六十多年間，走過了無數個寒冬臘月。
以他在玄門中的身份地位，這長衫就像是被高高拿起的冠冕，他穿的太久了。
冬天即將過去，那再長的袍子也不過是也累贅，想明白後，我走出大門，對著玄微離去的方向鞠了一躬。
玄微是用這件袍子給我上了一課。
我關上當鋪的大門，將那枚硬幣扣了出來。
櫃台上留下的印子就像是烙在這鋪子中。
好一個，長袍換短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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