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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 章 歸人?一去不返(1/6)

莊夢蝶心中帶著些許失落,歎了一口氣。月輪高掛,梧桐樹影在東風的吹拂下搖曳生姿,讓他的心裏五味雜陳。他看著空中那輪皎潔無瑕的明月,一些被塵封了許久的瑣碎往事忽然湧進了他的腦海,讓他冥冥之中想起了什麽,卻又倏爾而逝,隻有一息的記憶,難以長久地銘記,可就是這僅僅的一息,便讓他不知所以地愣在了原地,神魂走失了似的。


世紀之交,珞珈市的夏夜街景依舊如同往日一樣繁華似錦,多變的天氣在那一夜突然變得格外安靜,小雨一直在下,沿街餐館的後廚傳出鍋鏟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各色各樣的美食散發的誘人香氣彌漫在整條長明街的上空,挑動著過往的行人們的味蕾,小販的叫賣聲讓整條長明街的夜即使是在淅淅瀝瀝的雨中也依舊氤氳著無法散除的人間煙火氣。在這樣狂熱不羈的夜裏,卻也有著令人側目的淡漠。街角的屋簷下,一位少年行走在雨夜中,雨水浸潤著他微微發白的臉龐,讓他的眼睛在雨水的侵染下越發酸脹,白潔的襯衫被綿綿細雨淋濕,粘粘膩膩地貼在他的身上,讓他感覺有些壓抑,孱弱的微風吹拂在他的身上,讓他止不住地打著寒戰。也許是上天不願再讓惆悵迷惘的人再被雨傷透了心吧,連續下了三天的霏霏霪雨漸漸小了下來,最終在月光的愛撫下歸於平淡,從這盛大的舞台上羞澀地謝了幕。


這位少年身後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就算踩了水,也依舊吸引不了他的一點注意。他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到哪裏去,他隻想就這樣走著,直到他覺得有些累了,才勉強停下來歇一歇。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一家餐館,門口的吊燈閃著微弱的亮黃色光芒,店內靜悄悄的,沒有人在吃飯。也不知怎的,他竟然在這裏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他停下腳步,走了進去。


他把那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一旁的空座椅上,抬頭看了一眼一旁牆上五花八門的家常菜介紹,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轉而又低下了頭。


在這一刻,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先生,您要點些什麽?”一旁閑坐了很久的服務生走了過來,禮貌地問道。


他沒有說話,把頭埋進了屈著的臂彎裏。


服務生剛想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什麽的,剛準備開口,一隻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讓他自己安靜地坐一會兒吧,他現在不希望被人打擾。”


她於是就明白了,沒再說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那位叫住服務生的人是這家餐館的“老板娘”,看起來仿佛與這位少年一樣大的年紀,不過臉上燦爛的笑容比他臉上那久未消融的陰雲好看了不少。


那少年安靜地坐在那裏,抬頭望了一眼一旁的帆布包,開始久久地出神了。


他真的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今年藝考的題目明明那麽簡單,他明明可以非常輕鬆且出色地完成那幅對他來說手到擒來的靜物素描,便可以順利地考上清華美院,可就是因為那不起眼的明暗分明的一筆,考官就將他的畫全盤否認,使得他與清華美院失之交臂。他現在是那麽的懊悔,一念之下竟將他從小到大以來一直追求的夢想親手斷送在了自己筆下。他真的是太懊悔了,懊悔自己為什麽會手賤地畫上那麽一筆。他多想讓時光重來一次,讓他可以重新做出正確的選擇,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時光不能重來,選擇不能重做,他最終還是將自己的夢想親手斷送了。


他在想,自己有時候真的應該聽父親的話,老老實實地念書,不該鼓弄什麽美術一類的“旁門左道”的,以他的天資,考上清北是輕輕鬆鬆的事,可是他卻是那樣地執迷不悟,僅僅因為自己小時候對繪畫的那麽一絲絲興趣就毅然決然地走上了藝考的這條坎坷的升學之路。家裏雖然反對,可是為了供他學畫畫,還是耗光了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的外債,現在他的夢想落空了,他的家庭卻還要為他不切實際的夢想受累,如果不是因為他,一切也許就不會是這樣了。


該死的美術!就是因為這該死的美術!他這樣忿忿不平地想著,想要將這該死的帆布包扔得遠遠的,扔得越遠越好,遠地讓他永遠也找不到才好!可是他又不舍得,這畢竟是他的夢想,曾經畢生想要堅守的夢想,熱愛已根深蒂固地鑿刻進了他的心裏,放棄等於要了他的命,可是不放棄又應該怎麽辦呢?家裏父親已經渾身腰酸背痛,母親體弱多病,一直用著藥,又有許多債需要還,在夢想與現實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更能輕而易舉地擊垮他的那一個。


可是現實又是怎樣的呢?他背井離鄉,買車票幾乎已經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錢;他去人才市場找工作,可所有用人單位都因他簡曆上那顯眼的低人一等的高中學曆而對他嗤之以鼻,將他拒之門外;他又去勞務市場找工作,可是包工頭們一看他這瘦弱的身形又對他連連搖頭;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刷盤子打雜的散工,可是人家又因為他笨手笨腳打碎了盤子而把他辭退了,兩天的工資也給扣下當做了打碎盤子的賠償。他現在連一碗4塊錢的清湯麵都吃不起,住賓館就更不必奢望了,窮困潦倒,饑寒交加,隻能蜷縮在這餐館的小角落裏被凍得瑟瑟發抖,再這樣下去,等待他的不是困死,就是餓死。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也許父親說的真的很對,夢想真的不值幾個錢,不過是一朵華而不實的玻璃花,在現實麵前一碰就碎。


他長舒了一口氣,看向窗外陰雲密布的天,心情卻未隨若隱若現的月光而變得純淨。現實快要把他逼死了,背著那沉甸甸的帆布包在雨中漫步已經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衣服被雨淋濕,冷得讓他難受,肚子不時發出“咕咕”的叫聲,幹燥的嘴唇因缺水而開裂,正不住地往外滲著血絲,眼神裏充滿了無法言語的憔悴與疲憊。


也許這一切就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拿起畫筆的那一刻起世界就要置他於死地,隻是這命運他無法預見,無法改變,他隻能任由它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他不得不向它屈服,一次又一次,直到化歸塵土。


現在他認命了,他第一次向這虛無縹緲的命運妥協了,屈服了,可是命運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它要的是悔恨,是毀滅,是他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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