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虛懷已經清醒時,窗外風雨交加,白熾燈纏綿幾隻飛蛾,他癱坐椅上,抱著白若溪,撐起她垂倒的手。
他沿著她掌心的紋路細細摩挲,寧靜填滿了兩人空蕩蕩的心房。楊虛懷麵色蒼白,看不見一絲情緒,頃刻,惆悵如雪崩掩埋了他的眼睛。
他抽泣不止,五官因悔恨凝集在一塊,活像古樹佝僂皸裂的枝丫,在殘霧中搖搖欲墜。
不過他的悔恨並不完全來源於白若溪的死,而在於她的死觸發了楊虛懷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回憶。
六年前的一個下午,楊虛懷勢必還會回想起在桌前那個六寸的水果蛋糕,草莓和芒果歪斜地擺放在奶油上,燭火燒得旺,熱融了草莓尖的雪頂。可是桌旁的兩三人孤零零的如同陰影裏的鬼,燭火上的那點光怎夠照亮他們。
楊虛懷的妻子和兒子低頭簇擁著餐桌,楊虛懷抽著煙,盯著燭火出神,然後忽然咧嘴一笑,旁問他的妻子:“吃呀,還等什麽。”
又側頭問到他的小壽星:“墨墨,吃呀。”
無一回應,楊虛懷隨性便不再問,掐滅了嘴中的煙,伸手抽來紙盤子和塑料刀,嘴中鼓囊著:“過生日就過生日,我討厭過生日還愁眉苦臉得。”
“不吃我吃,這東西花了我不少錢,要賭個好幾把才能賺。”
他的妻子打斷說:“楊,我們離婚吧。”
割蛋糕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他的表情全然耷拉下來了,冷冷瞥了一眼,照舊切了下去。
“這蛋糕是我買給墨墨的,你一塊都別想動。”
楊虛懷哼了一聲,那時他的臉色還紅潤,身子也硬朗,挨過幾次欠錢的打,卻覺得自己已經是刀槍不入,可以在家中肆意逞英雄了。
“愛滾滾哪去,你買得?”
“……”
那桌旁的女士深深吸了一氣,向背椅仰去,淚濕的臉蛋徹底吻上黑夜。
她隻從黑夜中遞上一遝文件,一支墨墨的筆,一隻飽受風雪侵蝕,已再經不起任何毒打的蒼白的手。
“……行。”
楊虛懷已經不再做出多餘的反抗,提手拿筆,發黑的指尖懶散地攥著,在文件上隨便一劃,便轉頭笑臉相對楊墨。
“墨墨,吃吧哈,裏麵有你最喜歡吃的草莓,我讓蛋糕師傅多加的。”
楊墨一點胃口都沒有,但他也實在不想再受父親嘴中嗆人的惡氣熏陶,在看了一眼他的媽媽並得到默許後,他才慢吞吞拿起糕鏟,鏟起還沒割好的蛋糕砸進盤中。
楊虛懷拿煙的左手至始至終都懸在文件上,等那女士終於下定了決心,認清了現實,準備去拿文件時,滾燙的煙灰恰好成堆墜下,掉在她的虎口那塊昨晚和情人纏綿而被弄出的傷口處。
她嗔怪叫了一聲,縮回黑暗中委委屈屈地拽紙來擦。
楊虛懷看著他的小壽星吃得香甜,暗暗發疼的內心也受了些許慰藉,又注意到楊墨避著自己的原因恐怕是手上的煙,剛打算回頭去掐。
一巴掌便已經甩在了他的臉上,那感覺就如同燭火蓋在了人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一下暴怒,撐著膝蓋的手猛地抬起,將桌子拍得打旋,於是連同著楊墨碗裏的那份蛋糕都被浸沒在黑暗裏的爭吵吞沒。
六年後,當楊墨站在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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