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山鎮的發展,和其他北方城鎮別無二致。關於這一點,我,這個故事裏的一個銀行小職員,最有話說。
受益於海量貨幣供給及經濟的高速增長,我國的商業銀行普遍高盈利。但其實在90年代,絕大部分銀行都在虧損,以我所在支行為例,九十年代的管理簡單粗放。
我們雖然叫“農村信用社”,其實對於本地農民來說幾乎隻有存款屬性,想貸款基本沒門。貸款業務基本上就是行裏謀私的工具。那個時候貸款審批流於形式,審批權就在支行,行裏領導一個人就能決定貸款放給誰、放多少,沒有任何約束機製。
基本上就是支行領導一句話的事,給張身份證給個銀行卡就能把貸款放出去,出現了不少虛假貸款,導致貸款不良率極高。
2001年中國曆史性加入WTO,根據WTO對成員國銀行業的管理要求,從四大國有銀行為起點,國內銀行紛紛走上了股改上市,規範化管理之路。為輕裝上陣,不良貸款一並剝離,由資產管理公司承接。
但我們的改製純屬經營困難,在經曆過下崗潮以後,鎮上國營企業悉數破產,曾經被視為香餑餑的國營企業,采取了簡單粗暴的關門謝客,不良貸款也迅速暴露。
我們雖然表麵仍然正常營業,但其實工資都發不下來了。鎮上希望縣裏盡快給個解決辦法,縣裏說你們一樣得自負盈虧。
縣裏不給說法,所有人都不踏實。大家渾渾噩噩,生怕哪天成為下崗工人。
但日子還是熬過來了,資產質量嚴重惡化的農村信用社最終還是迎來的改革春風,隻不過真正開始改製的時候已經已是多年以後。
曙光終於到來,結合國內其他地區的成功經驗,我們地級市裏開始把所有信用社整合成縣商業銀行,由當地城投公司注資剝離不良資產,這讓我們領導看到了逃避責任的機會,我們支行在那段時間,對公不良貸款率曾一度達到100%。
為了盡快解決這一問題,避免造成負麵輿情,對不良資產的處置過程快準狠。處置完不良後就是問責,就是要追究不良資產的經營責任。但當時大量的不良貸款問責簡單隨意,基本上就是摁在了某個已經離職員工身上。
在材料整理過程中發現,有不少貸款隻有係統裏的放款記錄,貸款申請材料、合同資料、審批痕跡等什麽都沒有。
“用發展解決問題”,是當年我們改製大會上,上麵領導說的一句話。我國經濟的飛速增長,掩蓋了這期間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領導的高論調其實是一個爛攤子的心虛,我們員工都清楚當時的問題有多嚴重。
但話又說回來,那些當年城投吃下的不良資產,比如那些倒閉的國營企業的土地廠房,因為房價的暴漲蛻變成了優質資產,土地性質一改,蓋成了一棟棟漂亮的居民樓。
商業銀行改製過程就牽扯到一個核心的資本充足率問題,資本金依然存在較大缺口,地方國資委無力全盤吃下。
作為巴塞爾協議的第一支柱,資本充足率我們領導天天掛嘴邊,說這是和世界接軌。
為解決資本金不足問題,我們信用社賣了一陣股權證,也就是我們信用社的股份,或者叫原始股,一塊一股,每年分紅,為了盡快完成資本金補充,頭幾年分紅非常豐厚。
當地的金主馬強,豪氣的買了5000萬,轟動一時。馬強是鬆山一家鋼瓶廠的老板,一時間名聲響徹縣裏,大家紛紛猜測馬強到底多有錢。
而我、李倩、還有王芳,就是在這一年大學畢業,不約而同的回到家鄉,為家鄉發展“貢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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