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忘卻了一上午的疲勞和身上的酸痛。
一戶人家按著連軸轉的模式,像文君家這樣田地少的人家,大家大半天就把活幹完了。田地多的人家,得兩天幹,年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每家每戶的田地,大家都很清楚。
那時候,也沒人賴活,早上醒得早,搬起秧凳就去人家田裏蒜秧了。來得晚的,也自覺中午或者晚上收工得晚。
文君放假了,也喜歡跟著大部隊去插秧。聽大人講以前的事情,是非常開心的,隻是一天勞動下來,她渾身酸痛,第二天走路都費勁。
有很多男人大熱天,在田裏幹事都不穿衣服,嫌熱,也嫌麻煩。不到一個星期,那毒辣的日頭便把他的背曬脫了皮,露出白嫩的新肉。
秧種下去之後,最難熬的就是盛夏了。
幹旱年,村裏隻有一口水塘,家家戶戶都想用這口水塘的水。為了給自己田放水,打架打破頭的事情不在少數。
從村裏的塘裏把水放到別人家的田,再從這一家田放到下一家,再從下一家放到下下一家,最終放到自己家,一不小心,這中間任何一家田裏的水少了一點點,這家人便舉全家之力來放你家的田的水,還要全家趕到你家門口,指著鼻子罵你瞎了眼,罵是哪個狗日的把他家的水放走了。
有男人的家庭當然有底氣,這些事情都是男人去幹。有些莊稼人人高馬大,一般人不敢惹。
文君媽媽一個女人,帶著三個未成年的孩子,誰都能來欺負一下。
那些年,文君媽被人指著鼻子不知道罵了多少次,也因為這些事情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次。
多年下來,身上已沒有一塊好地方。人也瘦成幹柴火一樣。
幾個孩子還好有娘家人幫襯,沒有輕易餓死。
文君記得這麽多年,再苦再難,母親沒有哭過。唯一一次是外公過世的時候。那年文君爸爸剛走不久,外公就查出來得了癌症。
母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屋裏,白色的日光撒到她身上,她像個囚犯一樣,頭發散亂,渾身軟塌塌地坐著,眼裏都是淚。
“兩個人留一個也好啊,怎麽都走了呢?”文君媽淚留不止。
文君記得以前性格跋扈的母親,從那次起,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身體也開始消瘦起來。
是的,文君外公在世的時候,特別疼他們。文君爸走了之後,外公時不時來幫忙整整田地,有好吃的,都會送到家裏來。
好像打那時起,文君就沒有真正體驗過來自親戚的親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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