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死了一個月，村裏對鋤頭家的同情隨著日子向前推移慢慢減少。
不知不覺間，大家也把這個事當成了事實。
事實就是他家兒子沒了，事實就是他家更特麽窮了。
事實就是，沒有人願意跟比自己還窮的人來往，生怕沾染一點晦氣。
“爺爺，我們米缸沒米了，怎麽辦？”鋤頭的兒子眼巴巴地問。
“哎，給你爸辦喪事都吃光了唄。寶啊，你去你幹哥家裏借一點。”
爺爺一輩子老實，很少開口求人。
寶兒從爺爺眼神裏看出難過，他低頭什麽也沒說，便拿著簸箕去幹哥家裏借米去了。
寶兒內心忐忑走到孫教授家門口，躡手躡腳地進了大門，貼著牆小步找著人，也不敢喊人，隻能硬等著別人發現自己。
“寶兒？”
“怎麽了，有事嗎？”孫大娘從廚房那邊探出頭來問，問完便又縮到廚房裏去了。
“大娘，我想，想借點米。”寶兒低著頭，低聲地說，他感覺渾身都在使勁。
廚房那邊一時無話傳來。
“寶兒，今年大娘家裏收成也不好，還好有點陳米可以抗一抗，給你一點哈。”大娘麵無表情地說著，便去矮的米崗裏，用灰色瓷碗挖了兩碗。
“這鋤頭剛死，兒子就過來借東西，以後沒有了鋤頭，那他們一家不得經常來，以後有的是麻煩。”大娘一邊拿米，一邊嘟囔著。
寶兒看到大娘的神情，心裏特別難受，幸好是自己來的，如果是爺爺來，那爺爺得多麽傷心。
“謝謝大娘，我們會自己努力的。”寶兒轉身出門，在門口大聲說道。
“這孩子，心氣還挺強。最好別再來借東借西的，我們自己都難。”
孫大娘恐怕是忘記了自己當初求鋤頭去給自己兒子當幹爹的時候是怎麽發誓的。
寶兒飛快地回到家，“爺爺，我借到了！”寶兒把米給了爺爺，就開始忙著收拾柴火，準備幫爺爺做飯。
“寶兒，我和奶奶年紀都大了，以後恐怕要讓你和姐姐受委屈了。”爺爺似乎看出來寶兒的心事，他也沒辦法，他白發人送黑發人，比誰都難過。
到老了，本該可以休息，到現在這個光景，還要幫媳婦照顧兩個孩子。
鋤頭媳婦帶著大女兒在田地裏忙活，如今這全家的依靠都沒有了，大事小事都落到了這個柔弱的婦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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