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沒出息的兒子，回到家裏安心地相夫教子……“
陸華盛想起當年的點點滴滴，一雙蒼老的眼裏蓄滿了淚水。
他側著頭，擦了擦眼淚，“是我們陸家對不起她……對不起阿琛……”
喬欣聽著這些往事，喉嚨裏像被一把密密實實的沙子堵住，難受得要命。
“當年，阿琛的母親也是個烈性子，當年，林夏上門來鬧，她二話沒說，就帶著兒子離開了陸家。期間有好長段時間，我天天去找她，想讓她回家。可她說什麽也不肯再回去，就帶著兒子在外麵漂泊，活得不像樣子。再後來，林夏生了兩個孩子，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救了。等我再去小芸的時候，她已經帶著阿琛不知去向。我當時，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著他們母子倆的蹤跡。我以為他們可能是換地方生活了，直到很多年後，我在孤兒院裏，看見了阿琛。我才知道，原來小芸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陸華盛擦著眼淚，聲音已經哽咽得很厲害，放在雙腿上的手指也不住地顫抖，“失去了母親以後，阿琛的性子變得十分孤僻，在孤兒院裏，天天被人欺負，他也不還手，被打得渾身是傷，就像不知道痛似的。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傷，問他痛不痛，他隻是搖頭，不說話。我把他從孤兒院帶回來，中間有兩年，他一句話也不肯說，抗拒和任何人交流，就連心理醫生也沒有辦法讓他開口。後來，我發現他很喜歡看軍事新聞，他的房間裏，有很多槍支模型，有很多關於軍人的雜誌、海報。他崇拜軍人。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他十五歲的時候，把他送進了部隊。那些年，他在部隊吃了很多苦，可也終於開始願意和人交流。他一天一天地變好，我很欣慰，也越來越愧疚。如果不是我那無情無義的兒子，他根本不會吃那麽多苦。他小時候性子很活潑，很開朗，也很聰明，對誰都很友好。“
“後來，即使他開始願意和人交流，但小時候的經曆還是讓他不能徹底地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生活。他拒絕和任何人有任何的肢體接觸，是打從心裏的抗拒。”
他看著喬欣，眼裏淚光滾動，“所以當阿琛跟我說，他喜歡上一個女孩子並且想和他結婚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動。我八十幾了，可我不敢讓自己生病，不敢讓自己死，我怕我死了以後，阿琛會更加孤獨，沒有人能和他共度一生，沒有人能照顧他一世。當他說他想結婚的時候，我這幾十年來的擔憂終於落到了實處。有人願意照顧他，願意和他共度一世，哪怕現在立刻死去，我也終於放心了。”
聽完這一席話，喬欣已經哭得不可抑製，她緊緊地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關於陸琛的經曆，她知道一部分，但並不知道全部。
她從來不知道，陸琛還有那樣的悲慘的經曆。
她以為自己的成長已經夠孤獨夠悲慘，可和陸琛比起來，她所經曆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麽？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他讓她幫他取出藏在體內不斷發炎的彈片。
她想起，他身上的那些陳舊疤痕。不知是當兵的時候受的傷，還是小時候在孤兒院被人打的。
她問過他，他從來不說。
她問他當時痛嗎？他也隻是搖頭，說不痛。
可怎麽會不痛呢？
喬欣心都快碎了。
她真想他現在就在他麵前，她想抱抱他，想用餘生全部的愛撫平他這一生遭受的所有傷害。
她捂著臉，嗚嗚地哭出了聲來。
陸華盛拍了拍她的肩膀，萬分慎重地囑咐，“欣欣，我把我可憐的孫兒交給你了，餘下的日子裏，替我要好好愛他，照顧他。”
喬欣抬起頭，眼淚洶湧地滾落。
她點頭，前所未有地慎重，“我會，我會好好愛他，好好照顧他。”
再也不讓他孤獨，再也不讓他害怕。
用她全部的力量。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