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正廳行去,神色間頗為自得,
“自去年蘇夫子允了軒兒參加縣試,我便派人到了府城尋摸宅子,找了一個多月才買了這處,就為了府試時方便。今日迎來如此多的少年英才,也給我家院子添些文氣!”
眾人不禁失笑,但見何父一片愛子之心,也紛紛讚了幾句。
因此次何家並無女眷同行,何家父子便索性也不去內院,陪著大家住進了第二進。
何父原想每家分一個院子住著,但宅子太大,光是第二進就有四五個小院,離得太遠多有不便,便幹脆隻要了相鄰的兩個院子,幾家人分開住下。
何父又每個院子分派了兩個下人候著,用飯是每日大廚房一起送來。
蘇惟生私下問過何軒,這處宅子加後期的修繕,足足花了三千多兩。
當初他伺候慶隆帝時私下在京城置的宅子,前前後後也花了萬兩有餘。
想想自家如今的家底,“看來要過上從前的日子,還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不過有了這座府邸,他才算真正窺得了所謂“平寧縣首富”財力的一角。
對於何家,蘇惟生早就一肚子問號了。
這父子倆衣著用度從無奢靡,平寧縣的宅子也不過三進,裝飾甚至算得上簡樸。便是何母,衣料雖好,頭上卻也不過兩三樣珠釵,實在不像一縣首富的樣子。
說來何父在縣城經營多年,上下早已打點妥當,又有首富之名在外,如何會怕露富呢?
想著與何軒交情已經不淺,蘇惟生便問了出來。
何軒苦笑一聲,“我家雖比常人好過些,平寧縣首富之名卻實在不敢當。惟生,我問你,糖引與鹽引,哪個更值錢?”
蘇惟生不假思索,“自然是鹽引。”
就是在前朝,製糖之法未得改進之時,糖業的利潤與鹽業也是不能比的,所以世人向來隻知鹽商富得流油,多少人提起過糖商?
本朝糖業也與鹽業一樣,掌握在朝廷手中,每年定量發放糖引給商人經營售賣。
平寧縣大大小小的糖鋪子都掌握在何家手裏,這些年蘇家辦作坊製蜜餞,就是從他家買的糖。後來與何軒熟悉之後,何伯父還給他家打過折來著。
何軒道,“所以平寧縣明明有鹽商唐家,首富之名為何卻落在了我家呢?”
是啊!這幾年蘇惟生一心念書,鮮少留心旁事,此時想來,其中貓膩可真不小啊!“難道……”
何軒黯然點頭,“這是有人借這名頭,誠心讓我爹不好過。有錢無權,也隻能當人家砧板上的魚肉了。”
本朝吏治再清明,地位最低的商戶又能得到幾分好處?他爹這些年為家中生意耗盡心血,大部分錢財卻仍然散給了平寧縣城。
除了賦稅之外,大到修橋修路,小到從縣令到巡檢這些有品級官員家裏的每一場宴會,哪樣不是他家出的大頭?皆因這“首富”之名!
蘇惟生頓覺牙疼,“多大仇啊,要這麽整你們!”這是鈍刀子割肉呢,偏偏平寧縣各級官員還都挺配合!而且何軒說了,針對的就是何父!
縣城官宦之家並不多,連縣令都得給幾分顏麵的,更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何家到底是得罪了誰呢?
“現下還開罪不起。總之我家縱有首富之名,稍微過得好點,都是要惹人不快的。”
蘇惟生目露憐憫,“怪不得你早年身體羸弱至此,也拚了命地想改換門庭呢!”
是啊,何軒心道,可不就得拚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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