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宜出行。
博陽碼頭站了許多人。
梁太醫望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麵,感歎道,“霜輕未殺萋萋草,日暖初幹漠漠沙。*也不知老夫有生之年,還有沒有機會再觀江南之美。”
他們祖孫是要與蘇茂謙一道回京的。
蘇正德道,“大人若得空,盡管來便是,晚輩一家必定掃榻相迎。”
蘇正德雖然仍坐在輪椅上,但雙腿的感覺已不可同日而語,若非眼前的梁太醫,哪有今日的他?心中的感激自是不必說的。
梁太醫笑道,
“回了京,許多事就由不得老夫了!你這腿已沒有太大問題,生骨膏繼續用著,再過一段時間,便可試著走一走,不過剛開始走時不要勉強,半刻鍾便可。畢竟久未行走,且慢慢習慣吧!餘下的事王大夫便可操持,老夫就功成身退了!”
回想這一個多月的生活,竟比京中鬆快得多,也算是偷得浮生一月閑了!
王大夫是平寧縣收藥那家藥鋪的王掌櫃的侄子,他家在府城也有藥鋪,梁太醫祖孫一走,便將蘇正德的腿交給了他照料。
蘇正德自然一一應下。
“你真的不肯跟老夫上京?”
蘇正德笑道,“家人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京城對現在的我來說太過遙遠,若日後長生有幸進京科考,再去也不遲。”
蘇茂謙那邊也在話別,該教的道理蘇正文等人在家時已說得差不多,便將時間留給了年輕人。
蘇惟生微微踮腳攏了攏蘇茂謙的衣領,“京都天寒地凍,南方的冬衣是遠遠無法禦寒的,等你到了那邊,還得多做幾件衣裳才是!”
曹承沛笑道,“表嫂應該早備好了吧,近十年未見過的兒子,捧在手心裏疼著還來不及,哪裏舍得茂謙凍著!”
蘇茂謙靦腆地笑了笑,縱是再舍不得親朋好友,也難免對遠在京城的父母心生向往——他們,應該也很想自己吧?
何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一家團聚總歸是喜事,夫子和師娘這裏有我們呢!”
嶽西池言簡意賅,“有棘手之事可去平陽伯府找我母親。”
他特意寫了封信托蘇茂謙帶去平陽伯府給寧氏,信上除了寫自己的日常生活,便是請她照顧蘇茂謙一二。當然,若無他母親出手的機會自然更好,至少說明蘇茂謙一切順利。
蘇惟琛家中之事萬氏沒有瞞杭氏,杭氏轉頭就告訴了未來女婿,因此蘇惟生並沒有曹承沛那麽樂觀。
但畢竟血濃於水,想來那蘇惟琛也不會太虧待自己的長子,不過蘇惟生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拉著蘇茂謙叮囑了許多話。
何軒低聲對嶽西池道,“要不是看惟生這張嫩臉,我還以為他是茂謙的親爹呢!”
“我聽見了!”蘇惟生板著臉道。
眾人都“噗噗”笑出了聲。
“登船了!登船了!”
船工喊了兩聲,梁太醫祖孫當先上了船,蘇茂謙也帶著方媽媽、阿大兄弟四個,依依不舍地跟了上去。
自許叔與阿福去後,方媽媽就把蘇茂謙當成了自己的命根子,生怕他冷了餓了傷了。
蘇正文夫妻一來對老仆心中有愧,二來也確實不放心孫子,便索性讓方媽媽跟在了蘇茂謙身邊,以後就讓蘇茂謙給她養老了。離了平寧縣這個傷心之地,方媽媽說不定還能好受些。
船已漸行漸遠,蘇正文卻還在揮手,仿佛船上的孫子看得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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