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俗

水花泛起,波光粼粼。 我將臉浸入水中,冰涼的觸感帶來一絲微痛。水麵倒映出的自己比入睡前還要衰老幾分。 封建迷信,全是封建迷信。老一輩的規矩陳腐又固執,現如今就不會有人把這些當回事了。我不停地說服自己,卻對眼前浮現的事無能為力。二十四孝守夜那樣的荒唐事,我也親眼見識到了。 誰會信什麽老人的亡魂會在死後回老家看最後一眼呢?“不得長明燈滅掉”這種封建迷信真是滑稽至極。 朱大爺撈上來了。一個小時前他在河裏捉魚,回不了家了。河水不算冷,顏色卻帶著詭異的黑。這是一條泥沙混雜的河道,岸邊散布著煤灰和建築廢料,怎麽看都不會選這麽一處來遊泳的。 然而朱大爺就這麽下去了。岸邊的衣服還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他的表情依舊慈祥,略帶笑意,好像隻是睡著了一樣。隻有那一身濕漉漉的衣服,以及空氣中飄散的那一縷麝香味,證明著事情的真相。 我眼前這個老人,曾是我們這條街最德高望重的人,在十裏八鄉都有些聲望,街坊們一直覺得他是老年版的“定海神針”。他對街坊鄰居無論是誰都關懷備至,孫子孫女們也都十分孝順。按理說,他的葬禮應該是十分風光的,但現如今整個家屬樓都被封鎖了,三天三夜!任誰路過都忍不住往裏麵打頭看一眼。當然,看熱鬧從來都不缺人。 聽說朱大爺提前兩三年就交代了後事,要大辦白事。有一次路過他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見鬼,反正是朝著我招了招手,叫我進去坐坐。我當然就進去了,作為獨居老人,他很高興有人願意陪伴。 那天下午他給我講了人生中最大的遺憾。他也支持子孫去大城市發展,這是他那一代人的無奈。他的小兒子,那個孝順的大學教授,自從飛去國外讀博以後,就隻回來看過他三次。老家那些錯縱複雜的人情世故和規則太多,他適應不了,他也不想打擾孩子們的生活。 頭一次回來還是五年前他的孫子周歲的時候,第二次是一年前孫子考上本地的重點高中,中秋節那天,帶著老婆孩子來看看他。最後一次就是老爺子盼了這麽多年的白事,孫子終究是回來了,讓他不留遺憾的走了。 我一個街道辦的配角在他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裏曾和主角並肩走過,也曾聽他講起過自己的故事和人生見解。雖然我這個老家夥的戲份不多,但也算圓滿地完成了演出。 希望這人間紅塵中一切城郭溝壑、苦難挫折,終有那一日能消散如煙。回老家看最後一眼的說法,說不定也不是全然的封建迷信呢。回老家看最後一眼的說法,說不定也不是全然的封建迷信呢。 經曆過朱大爺這事兒,這些本來不信邪的街坊鄰居們倒不是害怕了老人嘴裏的“規矩”,而是害怕見到又一次的生離死別。我們害怕失去,而失去是人生的必經之路。 直到那天,家屬樓裏跑出來了一個穿著孝服的半大小夥子,一邊哭著喊著“阿婆,我要帶你回去啊”,一邊向著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著。周圍的街坊鄰居一看這場麵,也都紛紛站出來想幫把手。 人群都攔不住這個失去了理智的孝子,他朝著臥室哭喊著。這時一個穿著法師袍的道士走了出來,對著小孝子跪拜道:“這位小施主,老人家已經跟著你回來了。你看臥室裏的那個箱子,就是你家祖輩從福建老家帶來的梨木箱,這木料多沉多好啊,是要裝下老人家最寶貴的東西的。而且你能聽到這聲聲孝子的呼喚,說明老人家很是欣慰,沒有遺憾地走了。回家好好安葬,讓老人家早日往生極樂吧。” 小孝子這時才扔下手裏要劈的柴刀放聲大哭起來。他衝進臥室,打開那個老舊的梨木箱子,哭嚎著喊著:“阿婆,你走好啊!” 木箱子裏滿滿當當,是一些小布條、土布衣服,還有些稀奇古怪的手工玩意。裹在最中間的一團東西,是一件已經腐朽了的孝服。孝服下是一個老人的遺蛻,幹枯瘦小,卻慈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