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霸王別姬

電影拍攝進行到最後階段時大家的心情都極度低落。不是因為拍攝過程不順利,而是因為劇本太虐心,演員又太入戲,那種起了不知不覺就感染了整個劇組。


尤其是藍葉。當拍到雲風輕飾演的慕言背叛愛情遠走他鄉時,藍葉在鏡頭前呈現出了歇斯底裏的狀態。


這一場戲是:慕言走後,伊昕在租住的小屋裏過著孤獨寂寞的生活。慕言對愛情的背叛讓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藍葉穿著白色的睡裙,披散著頭發,靠在牆皮斑斑剝落的牆角,像個幽靈。她拿起手中的酒瓶,大口大口罐下了半瓶酒,接著便對著鏡頭大哭、大叫,眼裏充滿著絕望……


本來我對這場正麵對著鏡頭的戲有些擔心。這對演員的演技要求太高,也很少有導演會用這種手法,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演成對麵來個人的感覺。可藍葉拿捏得非常到位,她用漠然的眼神把那種崩潰、絕望對著鏡頭一點一滴的滲透到觀眾的骨髓,然後又用歇斯底裏的大哭、大叫,像子彈一樣將觀眾的心髒射穿。


看著鏡頭裏的藍葉,我忽然覺得呼吸困難,仿佛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真是拍不了虐心的戲,自己都快崩潰了。”我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麵,自言自語道。


“藍葉,她太入戲了。”我聽見旁邊的雲風輕輕聲說了句,“我真怕她走不出來。”


我一驚,忙轉向他問道:“什麽叫走不出來?”


雲風輕抿著嘴唇,想了想說:“就好像張國榮,拍了《霸王別姬》就真變成程蝶衣了,分不清戲和真實的人生。”


“哦,”我點點頭,“怪不得他拍完《異度空間》就真的跳樓了。原來也是沒有從戲中走出來。”


其實,我說完這句話馬上就後悔了。因為我拍的這部電影最後也是跳樓——藍葉飾演的伊昕從20層的高樓上跳下來。而藍葉這麽入戲,如果真的像雲風輕說的那樣“走不出來”,那豈不是……


想到這我感覺有些發冷,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雲風輕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彎起唇角給了我一個如沐春風的“雲氏微笑”,同時拍了拍我的肩膀:“沒關係,據我所知這部電影不過是我們上屆導演係一個學生的期末作品。藍葉不過就是幫忙出演一下而已。她應該不會太入戲。”


“哦。”我鬆了口氣。


可馬上我又陷入了疑惑——如果真像雲風輕說的那樣,不過就是別人的期末作品,那麽時隔這麽多年,藍葉為什麽非要把它完成呢?這裏麵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當電影還剩最後一個場景的時候,我們整個劇組的人都犯了愁。


最後一場戲就是藍葉跳樓。可是我們的能力有限,既吊不了威亞,又也弄不到氣墊,更找不到替身演員。總不能讓藍葉真的去跳樓吧。可我又實在需要一個藍葉從樓上跳下去的大遠景,否則電影便無法收尾。


我們聚在“雕刻時光”,開始集思廣益,探討怎樣完成最後的任務。


雲風輕仍然坐在高腳椅上,手裏轉著一支筆。他皺著眉說:“要不,我們省略跳樓的過程。先拍藍葉站在樓頂上,下一個鏡頭就是她倒在血泊中。”


“好啊!好啊!”李玫雙頰緋紅,拍起了手,“雲學長真厲害!”


謝亞楠和梁詩詩趕忙也跟著投了讚同票。


我看著她們花癡的樣子,心想,估計她們都沒用大腦思考。在她們眼裏,雲風輕說什麽都是對的。


其實我倒覺得這個提議不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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