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把目光掃向張易之頭頂的時候,忽然發出了一聲尖叫,手中那隻受盡折磨的野雞終於一下掙脫,一瘸一拐地跑進了茂林之中。
張易之愕然抬頭,卻見黑影一閃,一個蛇頭以比剛才的赤練蛇還要快捷數倍的速度狠狠地向他撞了過來。
蝰蛇!
張易之剛剛認出這位煞星的名字,就覺得後背一麻,一顆心頓時墜入了深淵之中。
與此同時,張易之的手也是一鬆,那條幸運的赤練蛇死裏逃生,連忙向前滑去,瞬息之間便消失在這林子之中。
張易之終於明白方才那條赤練蛇為何有人來了還不跑,那並不是因為它沒有聽見響動,而是因為它正在和這條更加大的蝰蛇進行生死之爭。這條蝰蛇顯然是把它當做了今天的午餐了,在蝰蛇的威懾之下,它根本無暇他顧。
如果張易之不插進這場爭鬥的話,結局很有可能是盤在樹枝上的蝰蛇探頭下來,將那條個頭比它小得多的赤練蛇吞進腹中。在蛇的世界裏,同類從來都是天然的食物,不要說不同種類的蛇,就算是同一種蛇,也經常會有弱肉強食的事情發生。換句話說,張易之完全是代替那條走了狗屎運的赤練蛇受了這一口。
“哼!”隻是這短短的一瞬間,張易之就覺得背後那種麻木的感覺在漸漸擴散開來,他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了。
王雪茹花容失色,丟下手裏的野菜,跑過來一把扶住張易之那比她高大得多的身體,嘴裏問道:“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張易之苦笑一聲:“天天捉鷹,倒叫鷹給啄了雙眼,看來我今日是葬送在這裏了。”
王雪茹的雙眸裏頓時流下兩行晶瑩的液體,她哭喊道:“不行,你不能死,不準死!你一定要撐住,知道嗎,如果你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深山野林裏,怎麽辦?”
就像無頭蒼蠅一般,她左顧右盼。忽然,她再次一眼睃見不遠處那個木棚,連忙驚喜地說道:“那邊有人,咱們過去,興許他有辦法!你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知道嗎?”
若在平時,張易之自然不可能答應在這深山野林裏去拜訪陌生人。在這種地方,從來就有一個老死不相往來的規矩,除非遇上猛獸來襲,每一幫人都會各行其道,互不幹涉。可到了這時候,張易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隻有默認。
王雪茹見到張易之並沒有反對,連忙架起張易之就要往前走去。張易之卻喘著氣說道:“不行,把我的刀拿來!”
“都這時候了,你還要刀做什麽?”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要多留一分自保之力!”張易之已經頗為虛弱,兩眼無神,但語氣卻異常的堅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鐵律。
王雪茹隻好轉過身去,拿起地上的長刀交給張易之,才又駕著張易之向那木棚行去。
這一段路其實十分的短,但王雪茹一個豪門千金,哪裏有服侍別人的經驗,加上她身材纖細,站在張易之身邊,簡直小鳥依人。想想那小鳥要架著人走出這麽遠的距離,就不簡單了。
張易之其實並非完全不能自己走路。但他能感覺到,自己一旦使力,身上那種麻木的感覺就會加速。這仿佛就是一個生命的時鍾一般,一旦用力,那鍾擺就會搖動得快一些,那時針距離終點也就近一些。所以,張易之幾乎是完全靠在王雪茹的身上,任由她架著自己向前行去。
淡淡的蘭花幽香,從王雪茹的身上傳來,那是她衣服的熏香。張易之覺得,這是他一輩子聞到的最美妙的香味,也許也會是最後聞到的一種香味。這種香味令人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仿佛他的身子失去了重量一般,正在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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