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不知啊,朕這些兒孫,都比不得你家的這兩個孩兒,一個個都孝順、懂事、聽話,不去插手那些不該插手的事情。他們呐,沒有一個不盼著朕這個老太婆早日入土!”
臧氏無言以對,隻能幹笑。
而張易之聽得“不去插手不該插手的事情”,心下卻是一動。他知道武隆基插手了什麽事——就是這次彈劾來俊臣的事情。可這件事情,他張易之也插手了,而且張易之並沒有打算隱瞞,他就是要通過此事來告訴武則天,自己並非一個能夠安安分分地當麵首的男人。
“難道,她這是籍著武隆基,來敲山震虎,向我表示警告嗎?”張易之仔細一想,還真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小。再聯想到先前他剛剛登上觀景台的時候,上官婉兒那奇怪的眼神,張易之就越發的了然了。
正思忖間,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張易之轉頭一看,卻見低垂著頭,一臉灰敗的武隆基緩緩地走了上來。聯想起上次見麵的時候那耀武揚威的樣子,張易之也不由感慨,強權這東西,真是威力無比。若非有這件東西在作祟,以武隆基那高傲的性子,怎麽會如此低聲下氣?
若說武隆基的溫順是因為孝順,那就太可笑了!孝?若是誰以為武隆基或者是皇室中任何一個人會把整個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字眼當真的話,那他就太癡太傻了。這小子以後可是連他老子的女人和皇位都敢搶的,哪有什麽孝心?
“孫兒叩見祖母!”武隆基乖巧地跪下,道。
“祖母?”武則天冷笑一聲:“朕的好孫兒,你心中真的還有朕這個祖母嗎?”
武隆基也不分辯,隻是不住磕頭,不一會,那白淨的額頭上竟是血跡斑斑。
而武則天竟是毫無表示,將頭轉向了一旁。而臧氏則是越發的局促不安起來,她坐在那裏,而下麵一個皇孫郡王卻跪在那裏。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極難適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武則天冷冷的聲音再次傳來:“夠了,你自己說,你該當何罪!”
武隆基微微一咬牙,道:“啟奏祖母,孫兒隻是看不慣朝中那些奸佞而已,不願他們繼續迷惑、誤導祖母,還請祖母明察!”他的聲音裏麵還隱隱帶著童音,話的內容卻遠遠不是一般的小娃兒能說出來的。曆史上日後開創一代盛世的唐玄宗,到底不是一般人。
“好,真不愧是朕的孫兒,到了這時候還要抵賴,朕今日就——”
“陛下!”忽然,下麵傳來一聲厲喝,武則天的眉頭不由皺了皺,而張易之雖然臉色絲毫沒有變化,握著杯子的手卻不由得加了幾分氣力。
不一會,一個氣喘籲籲的男子匆匆跑了上來,跪下來道:“陛下,臨淄王年幼,還請念在他年幼,饒過他一次吧!”
張易之一見此人,大訝,不由暗忖道:“我莫非眼花了,這不是‘蘇模棱’蘇閣——哦,蘇相公嗎?他這樣的人居然跑出來直諫,是這世道太瘋狂還是我的眼睛太瘋狂?”
張易之不知道的是,這幾日北門學士一直都在開會討論北伐契丹的事情,蘇味道作為北門學士中的核心人物,自然全程參加會議。就在方才,忽然有一個叫做高力士的小宦者跑過去向眾人說武則天要懲罰臨淄王的事情,請求大家出手相救。
其他的北門學士哪敢多事,都對高力士的話置若罔聞,隻有蘇味道想起了前些日子姚元崇的請求,便斷然來到了望景台。當然,他今日之所以這麽幹脆地作出決定,也不完全是因為姚元崇的請求,更是因為從來俊臣下台一事中,他看見了政局向寬鬆氣氛行進的軌跡。他判斷,現在直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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