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買的酒,酒力都是一樣的。但看了這廝眼前這般情狀,恐怕也聽不見自己這個極為淺顯的道理。當下,他隻好苦笑一聲,道:“不管醉沒醉,酒還是不要喝了,喝多了對身體沒有好處!”
劉思禮使勁地搖手、搖頭,瘋瘋癲癲地說道:“要一個好身體有甚用,兒子都跑了!五郎你沒有到我找個年齡,不會明白的,對於我們這種半身入土的老頭子來說,兒子就是一切。以前,我省吃儉用,處處想著把錢省下來,為此連家裏多點一根蠟燭,都要和下人計較,為的還不是那個孽子。”
隨口又灌了一口酒,劉思禮的聲音越發的含糊起來:“現在可好,他見到一個狐媚子,就跟著跑了,多年的養育之恩,根本什麽都不算,我還要保養身體作甚?說句實話吧,五郎以前一定覺得我老頭子吝嗇,我的確吝嗇,那段時間總躲在你家裏喝酒,我好酒啊,年輕的時候,我就是個酒鬼!”
“咕咚!”又是一口酒下肚,劉思禮的談性越發的濃了:“作為一個酒鬼,這多年以來,我就沒有喝過幾口酒,不是沒錢,隻是舍不得!甫一見到五郎家中的酒,你知道我有多麽高興嗎?我喝,我喝,我還喝,我使勁喝…..反正都不要錢的!可是,今天呢,五郎家中有酒,我卻不想喝你的了,我掏出自己這快要發黴的錢,發現這酒比五郎的酒,還要好喝得多!”
說著,劉思禮便把酒壺遠遠地往張易之送來,嘴裏說道:“要不,五郎也來喝喝我買的酒吧,跟隨你這麽久以來,吃你的喝你的還沒有請你吃喝過,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哩!”
張易之苦笑一聲,搖搖頭。
“五郎不喝就算了,你啊,是沒有福氣享受那種吃別人東西的樂趣咯!”劉思禮把手縮回去,仰起頭來,把那葫蘆再次往嘴裏送去。
不想,他身體驀然顫動一下,那酒葫蘆一偏,酒水“嘩啦啦”地留下,盡數流到了他的脖子之上。刹那間,他那身衣服被打得濕透。
就是這麽一愣神間,劉思禮忽然一個坐立不穩,身子往旁邊一跌。
張易之見了,駭了一跳,連忙衝上去想要把劉思禮扶住。奈何他的動作雖快,劉思禮離他太遠,而且倒下的速度也是極快。還沒有等他跑到身前,但聽得“嘭”的一聲,劉思禮的身體已經摔倒在地上。
聽見這聲音,張易之的心頓時“咯噔”跳了一下。時間,仿佛就在這一刻定格住了一般,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漫步在張易之的周圍。
曾經有很多的例子,老人家喝酒過度,一次摔倒,就再也無法爬起來。五十多歲的劉思禮在二十一世紀,或許還算不得十足的老人,而在這將五十歲稱為“知天命”之齡的一千年前,劉思禮的年紀已經很有資格算作老人了。他會不會也像那許多老人一樣——
張易之有點緊張地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劉思禮湊近了一步,伸出手來,往劉思禮的鼻子上探去。一向鎮定的他,這一次卻是無比的緊張。他並不是害怕,隻是有種莫名的擔憂。
剛才劉思禮的那一番醉話,讓張易之對他的感官好了不少。也許此人身上的毛病還是很多,但他卻是一個十足的好父親。再想一想自己,前世和今生都不知道父親是長什麽樣的,聽了劉思禮這番話之後,自然是越發的感慨了。
就在張易之的手立即要觸到劉思禮的鼻子之時,忽聽一個含糊的聲音:“臭小子!”
張易之微微一愕,卻見劉思禮朦朦朧朧地轉了個身,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然後又嘟囔了一句。那句張易之無法聽清的話音剛落,一陣鼾聲傳來。
合著,這位老兄竟是把這又髒又硬的地當作了他安土重遷的樂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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