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夢醒(2/2)

和他在一起,”我說,“但我已與他分手。”


“原來你真是和他。”


他去公寓找我時遇到何厲,大概已經猜到我們的關係,隻是現在才確定罷了。


“你現在住哪裏?”陸青繁問我。


“一個朋友家。”


“朋友?你哪來的朋友?”


整整四年過去,他還以為我仍是他手掌中那無知少年,關於我的一切他皆應知道。


“陸青繁,我已經是成年人,你不要再來幹涉我的私生活。”


我怎麽可能再無知無覺的在他的眼底生活另外一個六年。當初寧願吃些苦頭到夜總會做侍應生,未嚐不是為了躲開他的監視。


那時的裴即玉為了賭一口氣,什麽都願意。何等年少,無知無畏。


若那時肯向他低頭服軟,是不是就不會與何厲相遇?


可惜過去從來不能再回頭,所以我不能後悔。


“即玉,難道你吃得苦頭還不夠?沒了裴家少爺的身份,有誰會真正看重你?”


他的話戳中我的痛虛,顯然他已經知道當年我與leo的結局,一切都如他所料。


我憤怒看他,他卻雙目直視前方道路,冷靜一如平常。


我忽而頹然,心中滿是淒涼,仿佛一剎那醍醐灌頂,恍然自長夢中醒來,再看夢中一切,都是如此可憐可笑,可悲可嘆。


裴即玉性情至真至誠,可為愛放棄所有。而陸青繁卻天生自卑,以為隻有擁有一切,才配得到真愛。


我們本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與他,一開始就是背道。


“即便我仍是裴家少爺,你也不會接受我。”我淡淡說。


直到到達裴家大宅,我和陸青繁再無一句交談。


父親正拄著拐杖在後院的草地上散步,尚不知我已回來。


家中新添的傭人多不認識我,隻對陸青繁恭敬喊“少爺”,他們或許以為我是裴家的客人。


我從窗口遠遠看院中的父親,他似與四年前並無不同,鬢間連一根白發也未曾多添。


一個人的生命往往是從身澧以外的地方漸漸潰散衰敗,而後終至藥石無醫,草木成灰。


我仍記得母親在世時,父親在賜光下曾有過的溫柔笑意。隻有一個人能叫他那樣平靜歡愉。


可惜世上隻有一個母親。


“裴家數代都有人死於癌癥,我曾祖父曾有三個兄弟,一個早夭,另外兩個都是死於癌癥,所以到我這一輩,裴家人丁才這樣單薄,”我看著窗外父親背影,“沒想到爸爸也是這樣。”


陸青繁大概是第一次聽說裴家病史,半晌不語。


我忍不住問他,“如果有一天我也這樣死掉,你會不會傷心?”


他沉下臉,“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笑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若我死了,他傷不傷心又與我何幹,都是他陸青繁的事罷了,我一開始就不該問的。


“父親已經立好遣囑。”他說。


那是否意味著他時日無多?


“我到現在都不相信他會死。”我說,“原本還以為我會死在他前頭。”


“你永遠隻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輕輕一笑,“是,你說的對。”


這一場曠日持久的對峙,我終於肯向他認輸。


他看我,眼中似閃過一餘驚詫,“嗬,即玉,你怎麽肯承認?”


“因為裴即玉做一場彌天大夢,現在終於醒過來了。”我對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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