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有家族?”我一驚非小。
“當然!雖然勢力跟當年是完全不能比了,真發起瘋來也夠叫人頭疼。我現在就跟長老們一起查這件事——”說到這裏又瞄我一眼,“你什麽都不懂,不要受牽連!收拾收拾,快回去吧。”
“是。”我雙手抱在胸前,溫順得像隻小鵪鶉。
古青學長走了,我把被他踩住的、最後幾隻腳印都揀起來,很仔細的拍掉灰塵,跟其他腳印疊在一起,吹一口氣,豬小乙同學,你就出現在我麵前。
你的襯衫,任何人類的染料都染不出這樣天空般的藍色,除非花朵真心誠意把它們的香味附在上麵。還有,打掃衛生時,他們說你不怕髒,因為你一直在花房裏幫忙,鬆土施肥,從來都不怕髒。你就是那個忽然離去的前任照料者。
我可以專心的調弄我的魔藥了。你的腳印在園子裏忙忙碌碌灑水、施肥、唱歌、微笑。最嬌嗲的丁香花都願意與它安靜對望,最膽小的含羞草都肯接受它的撫摸和擁抱。
這是你從來的樣子嗎?過分的細致、過分的耐心與包容,跟我完全是兩樣人。我努力回想你活著時候的樣子,想起了天空、雲朵、豎起來的書本、還有你的背影。我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你。你在這裏時,我不睬你;我追著你生前足跡一片片揀起時,你卻已經不在了。
湯藥安靜下去,像個荒涼的漩渦,我把蝶粉灑進去,它要作五百零三個翻滾,然後庶幾可以功成。在熬湯、撒粉、翻滾的整個過程中,不可以挪動它們,一點點都不可以。所以我不能走,我希望古青學長調查得慢一點,讓我來得及成功逃亡。
當花朵都入睡的時候,你的腳印會坐在窗台上喃喃說些話,我也會對著湯鍋喃喃說些話,總是它說它的、我說我的。
它說有一個女孩,她是丁香一樣的驕傲、三葉草一樣的纖麗,她眼睛有紫羅蘭一樣的神采,她像含羞草一樣小心的保護著自己。我說魔女其實是好可憐的生物啊你知道嗎,還小的時候不懂得愛、老了就已經不會愛了,從小到老,隻有十八歲那年,這個月圓到那個月圓的時候,這個月圓之前還太小,那個月圓之後已經太老,要愛人,隻有這短短一個月亮的時間。
它說,那個早春,有一隻蝴蝶,飛著飛著,忽然就不見了,我回頭,在蝴蝶來的方向,有個紅裙子女孩,那裙子像火一般燃著了我的眼睛。我說,腳印啊腳印,你真以為你是豬小乙?好吧隨便你。我今年十八歲。我的月亮還沒有圓。
它說,她會看我嗎?下一天,或者下一個禮拜,我想知道她這樣優秀的女孩子,含羞草一樣的害怕是為什麽?我說,當月亮圓的時候,我能找到真愛嗎?有很多人錯過了那個月亮,於是隻好孤獨一生……又或者,在那個月亮的季節裏,我們跳舞,不斷跳舞,即使沒有遇見一生的那個伴侶,隻要舞伴夠帥夠優秀夠讓你心動,你會真以為自己愛上他,於是你就會跟他牽手了,直到終於心碎神傷,你都不知道你原來犯了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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