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灑下來。整個陰鬱的世界裏就那麽一縷金色陽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咬過她身上布衫的紋路。
她穿的是一件很少見的老布衫,布頭的顏色說不上叫什麽,有老巷子和青瓦簷的意味,映在眼底都給人溫暖。
陽光一縱即逝。
她似乎朝這邊投了一眼,唇邊若有似無的笑。回頭,推開教學樓的玻璃門,走進大風裏,風把她短發吹得飄飄灑灑,她身影孤單得像一句邀請。
周明聽見身後有誰咒罵了一聲。
是個個子頗高的男生,穿著鮮亮而昂貴的T恤和牛仔,戴一塊豪雅摩納哥手表,頭發桀驁不馴,嘴唇薄得有點殘忍的意味,罵了聲“找死”——抑或“瘋子”?周明沒有聽真。
罵聲才落地,他已經邁開長腿衝進風雨裏,拉起女孩的手,粗魯的與她並肩同行。女孩怔忡了一下,順從了。圖書館裏所有目擊者口哨聲四起。
周明第一次見到陶於雲,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經知道她有個男朋友,帥氣而多金。
後來根據氣象局的意見,那場台風是在某某高壓和某某低壓的影響下瞬間加強的,橫掃S市,給S市經濟建設帶來難以估量的影響。周明一直覺得氣象台就像體育台,跟在選手的屁股背後對他們的得失進行喋喋不休解釋,所有解釋似是而非。
陶於雲和那男生把臂同去的十分鍾之後,風力猛然加強到可怕的程度,還留在圖書館裏的膽小困獸們,就算鼓起勇氣也走不了了。周明他們滯留六個小時,直到深夜風勢減弱。校長、書記和一群等而下之的老師們親自護送他們回去,校報的漂亮姑娘很敬業的端著個相機在旁邊拍照。
這姑娘也是學生,叫米夏,和周明同級兼同係,人白淨,一頭長發染成金栗色,似外國油畫裏的女孩,俏皮伶俐,很出風頭。她像舞蹈似的小碎步倒退著找鏡頭,絆到剛吹斷的樹杈,絆倒了。
周明就站在她身邊,伸手攙了一下,代她被樹枝劃傷,英勇掛彩。
於是他回宿舍時,手臂上多貼了三隻HELLOKITTY的創可貼。嚴嚴實實並排堵著,才足以覆蓋他的整條傷口。戴粉紅蝴蝶結的小貓用各種坐姿向人微笑,顯示它們出自每個女孩的私藏,而非校衛生所的大路貨。
寢室哥們很是起哄,道英雄熱血、亂世桃花,合該成就一段佳話。
周明撓頭,還是牽掛那雙黑鬱鬱眼睛,不知她跟那男生牽手走出去之後會如何。他總覺得他們會被狂風卷進校園河裏淹死似的。
童言無忌。風定之後,J大並沒有傷亡報告。
周明再見到那高個子男生,他卻跟米夏走在一起。米夏手插在他臂彎中,巧笑嫣然。周明身不由己跟他們走了半條林蔭道,男生走開了,米夏站在樹蔭下,周明趕緊過去:“那個……”又不知怎麽開口。
“啊,你。”米夏認出了他,眨眨眼睛,笑笑。是那種漂亮女生對身邊普通男生的微笑。每個人都認識她,她不一定認識每個人,出於禮貌賜予微笑,保留一定矜持。由於記起他曾救過她,禮貌裏帶點真正的溫度,但不足以融化那層矜持。周明猜她還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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