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米夏長得這麽好看,又肯對她低聲下氣。一生裏給這樣的女孩當一次槍手又怎樣。周明投降。
那個度假村選址,郊區得不能再郊區了。靠海。S市水質不好,從河到海一律渾黃,那一片居然不顯得髒,黃出了質感和氣魄,一派雄渾。海濱像個善於打扮的姑娘,沒讓跟水質一樣寒磣的土質過多的出來丟人現眼,意思意思的沙灘之後,迅猛接上大片碧草,其實應該是野草,但長得豐美,有麥田的感覺,風吹過去,可以讓人“嘩”一下。
周明眼睜睜看著那個穿老布衣服的女孩站在麥田裏。
陽光下她有一種琉璃般清澈的美。琉璃一樣的易碎。周明反反覆覆告誡自己,她剛剛長過耳垂的頭發長度很可笑、她站在麥田裏發呆的樣子很可笑、她的老布衣裳令她顯得瘦骨嶙峋。她身邊的關係又太複雜。他如果想躲麻煩,就不該接觸她。
可她琉璃的光彩照進他心底,他的耳邊“嘩”一聲響,開出花兒來。那顆種子從台風天就種下,不知不覺間長成一片荊棘,荊棘上開出大朵白亮的花,他無法碰觸、無力撥除。
他試著叫:“陶於雲。”
她沒有動。
他從側後方走向她,大點聲:“陶於雲!”
她還是沒動。
“她是個聾子。”有同行的學弟好心提醒他。
“什麽?”
“聽力不行,她放棄了整個英語聽力部分,但還是我們那年的狀元。她太聰明了!本來說可以考醫學院的。”學弟嘖漬惋惜,“不知為什麽從小就聾了。”
風猛然大了,掀起她老布裙擺。她的黑發飛得像一團水草。周明覺得她像個快溺死的孩子,很快要被風吹到什麽地方去似的。他想捉住她、留住她,伸著手向前走了兩步,她回頭,迷惘的笑了笑,抬手攏頭發,手腕上戴著一串小圓珠子,材質類似象牙,溫潤靜默,同她的眼神一式一樣。她的耳朵像從沒受過汙染的貝殼一樣玲瓏白皙。
那天,米夏到最後也沒來。周明和難兄難弟們在度假村荒廢一年的破工地裏爬進爬出測量得像個泥猴子。陶於雲在麥田裏吹了一天的風。
設計規劃最終是周明和陶於雲的勝出。周明勝在紮實、陶於雲勝在創意。老師讓他們幫手,一起完成度假村新的設計案。這種機會,比得個獎學金更有助益,周明知道。
他更知道他實在癡迷於跟她在一起,哪怕隻是落後幾步,看她烏黑的頭發、發梢與粗布領口之間半截纖細的脖頸、還有偶爾露出的貝殼般耳朵。
爬上爬下測量的時候,她會用一塊紮染土布把頭發包起來,因為額頭光潔年輕,並不顯得土,抹上了汗水和灰塵,像個男孩子,反而更有魅力。周明想把她粉白的耳垂含在嘴裏。
她不喜歡戴助聽器,但她會讀唇。她很懶,總是呆站著臆想,但一旦下定決心,水裏火裏都去得。她不太說話,並不是冷漠,事實上她很善於靜靜傾聽。
整個夏天泡在郊區和校園兩點一線,周明了解了陶於雲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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