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公墓修建得越來越大，使第五葎有一種錯覺，總有一天，墓碑的數量會比高樓大廈的數量都多，人們都在地下相會，直到這世上最後一個人把自己埋起來。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第五葎還是不由自主地想，黃泉路是什麽樣子的呢。
第五上回頭看了看神遊的女兒，繼續往前走去。
清晨的秋風卷起剛剛落下的梧桐樹葉，放在一個個整齊的墓上，仿佛在做什麽儀式，歡迎地上的人來探視地下的人。
第五葎打了個冷顫，停在一個墓碑前。
媽媽還是笑得那麽好看，那麽純淨，在第五葎的印象裏，沒有再比媽媽更美的女人了。
第五上把枯葉清掃掉，重新放上了新鮮的兩束菊花。
“阿葎。”第五上看著墓碑上媽媽的照片對第五葎說，“你媽媽去的前一天還跟我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想一家三口出去旅遊，哪怕是在離咱們家最近的小山上一起爬個山，她就滿足了。”
第五葎望著天，沒有說話。
第五上歎了一口氣：“是我辜負了她，最後的一通電話都因為開會而掛掉，她要多傷心，才會選擇這條路。”
“媽媽說過，”第五葎轉過頭看向父親，“她要我記住，‘不管是他人還是自己的生命都要珍惜，就算是自己奪取自己的生命也同樣是殺人犯！’”眼淚緩緩流下來，“可是，她卻這麽做，她殺了我的媽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第五上愣愣地看著哭泣的女兒。
他也不知道，妻子一直都很樂觀，嘴邊經常噙著微笑，從來不會由於自己的工作而抱怨或發脾氣。
唯一的一次說出自己的願望是那天，女兒和大學同學出門旅遊，晚上下班回家，看見從來不喝酒的妻子自己一個人在家喝著悶酒，他上前奪過酒瓶，劈頭蓋臉地把妻子訓斥了一頓。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這麽對她。
妻子沒有委屈地大哭，她笑容滿麵地望著自己，說：“阿上，你回來了，一起聊天吧。”
他疑惑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因為喝了酒泛著紅暈的妻子的臉。
她說：“阿上，等阿葎回來，咱們出去旅遊吧。”她笑著，醉酒的眼睛泛著光，“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想一家三口出去旅遊，哪怕是在離咱們家最近的小山上一起爬個山，我就特別滿足。”
可是他說：“你喝醉了，趕快喝點水睡覺去吧。”
他假裝沒看見她失落的眼神，將她抱到床上，給她細心地蓋好被子。
明明什麽事都不會有的，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天，第二天的妻子也很正常，就是在上午開會時打過來一個電話，他接起，還沒等她說話就說：“我在開會，一會給你打過去。”
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對話的機會。
“爸爸。”第五葎打斷了第五上的思緒。
他回過神，看著已經擦幹眼淚的女兒對自己說：“爸爸，如果媽媽真的是自殺的，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第五葎堅定地看著父親，“可是，當初你為什麽不去追查媽媽的案子，也許她不是自殺的呢？”
下午，來來接了回鳴沙市的第五葎去了尹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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