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恒上前一步按住他，道：“不用起來，就這麽和我說話。”
段無籌也沒有堅持，又靠了回去，僅僅這一簡單的動作都像是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氣喘籲籲的。
慕容恒心頭發酸，卻又不能表現出來，關切地道：“這幾日可好了些？”
段無籌喘著氣點頭。
慕容恒端起藥碗，道：“把這藥喝了。”親自來喂他。
段無籌踟躕了下，還是配合地張開嘴，艱難地一口一口地咽下，卻壓不住胃裏上反，那藥汁噴了出來，將被褥還有對方的衣袍上濺了一大片。
他慌忙告罪。“太子恕罪……”
慕容恒並不為忤，自個兒接過一張帕子擦了擦，道：“這算得了什麽？你難道忘了我們在外麵闖蕩的那些年？”
段無籌默然，臉上有神往之色。
確實，兩人亦友亦君臣，有著同旁人無法企及的親厚關係，這段時間隻是因為關於鳳蘭眸的往事而生了嫌隙而已，如今在生死麵前卻不堪一擊。
他閉了閉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慢慢地道：“太子，那件事，我……”
慕容恒截斷了他的話，道：“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不要再提。”
段無籌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將下麵的話說出來，卻已經很坦然地麵對了。
兩人隨便絮叨了幾句，仿佛又回到了舊日歲月，注意到段無籌疲累的樣子，慕容恒及時地告辭出來。
他走出門，原先沉穩的步伐有些踉蹌，他擺手示意宮人退開，扶著粗糲的樹幹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在他的麵前停住了，他將頭依靠著樹幹沒有看來人，也沒有說話。
良久，他輕輕地道：“這是個意外。”
慕容妙站在那，柔弱而單薄，臉色蒼白，盯著他，道：“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他無言以對。
慕容妙攥緊了手，尖尖的指甲刺入了掌心血淋漓的，她卻感覺不到痛。她的心痛得已經麻木，搖搖欲墜，她聲音冰冷尖刻，一字一字地道：“是你，是你的錯！慕容恒，我恨你！”說完，她轉身跑走了。
慕容恒僵在那，好久都沒有動。
一樹的海棠葉子已經落盡，花落後結的小海棠被摘了，唯有最頂端還有幾顆，紅彤彤的，孤零零地掛在那裏，有著高處不勝寒的意味。
他突然笑起來，淒苦無奈。
過了兩日後，段無籌因為傷重不治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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