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4)

第8章


自春且夏,鄭徽無日不醉。


駿馬和家童都在東市賣掉了,因為他無法從家裏得到接濟——他也不想從家裏得到接濟,他自以為已不是父親所期望的能夠出人頭地,以及母親所鍾愛的能夠謹飭自守的兒子,所以他用賈興的名義,請東市賣卦的老人代寫一封信回家,說他在回南途中遇劫,下落不明,如果——


如果他能在第二年的禮闈中腕穎而出,一舉成名,將可掩蓋他的一切咎戾,而帶給父母以意外的驚喜;如果依然落第,父母便將永遠失去他這個不孝之子了。


然而,這樣的打算,在他還是不切實際的!因為距離下一年的進士試,還有大半年的日子,他不知道怎樣才能挨得過去。當他清醒時,他也曾想過這些事,卻隻是一籌莫展,徒然帶來了莫可言喻的痛苦。所以到後來他索性不想了,過一天算一天,等李姥真的下了逐客令再說。


唯一能使他從痛苦中汲取若幹自慰的是,阿娃對他的態度,始終未變。


她自然不會高興,但從未對他有過怨言。她深切了解他內心的感覺,對於他的頹廢不振,是抱著可憐、可惜的心情來看待的。所以總是想辦法供給他所需要的酒,也總是告誡侍兒們不可流露輕視的神色,或者言語怠慢,髑怒了他。


不過她無從去想像,這樣下去會發生一個怎麽樣的結局。在這一點上——「過一天算一天」,她跟他的想法是一樣的。


而李姥的想法完全不同,照她看,鄭徽已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身敗名裂,自絕於父母,也沒有一個朋友,不可能還有出息。她在三曲混了這麽多年,類似的情形很看到過幾次。那些人的結局,十分不堪:不是流落至於乞討為生,就是成了人所不齒的「廟客」——受娼家豢養的寄生蟲。以李姥這樣年紀的假母,弄個「廟客」在家裏,是件相當頭痛的事。


因此,李姥日夕所思的,就是如何擺腕鄭徽。她不敢公然驅逐他,因為,一則他到底花過大錢,說不出翻臉無情的話;再則要防備鄭徽真的賴著不肯走,她拿不出進一步的強硬有效的辦法,那麽打草驚蛇,反而會把局麵鬧僵。


李姥還有一層說不出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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