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4/4)

「形隔而神契。荊卿,你必能想到,你在旅途之中,並不寂寞,我們的心都縈繞在你左右。」容顏慘淡的高漸離,指著宋意又說,「他的歌,你怕未曾聽過,今天有一首驪歌送你!」


這使得荊軻有著小小的意外的驚喜:「噢!我真不知道宋兄善歌,得你的築相伴,越發名貴,足以壯我行色!」


於是,執役從人移來一方席子,居中放下,高漸離正席端坐,麵前置著他的築,取出擊築的小木棍,略略調一調弦,弦響清越。築形似琴,而築聲與琴聲的沖和幽遠,卻大不相同。


精於音律的荊軻,隻聽這數聲,便已辨出音調,問道:「是『變』聲?」


「變」是「變徵」的簡稱——雅樂隻有宮、商、角、徵、羽五音,恰配琴的五弦,自鄭、衛新聲播傳列國,令人忘倦的俗樂大行其道,五音已不足用,因而另創兩音:「變宮」和「變徵」。變宮簡稱為「閏」,變徵則直截了當稱作「變」。但這兩音,實在也很少用,何況聽高漸離調弦的聲音,似乎純用「變」聲,所以荊軻微覺詫異。


是的,荊軻對聲音的感覺,是完全正確的。高漸離此時所奏的新曲,純用「變」聲,一則為了向知音致敬,再則是非用「變」聲,無以發泄他內心的情感,因為「變」聲哀怨淒苦。


第一聲是不按弦的散聲,如雁唳猿啼,令人慘然不歡,心弦被抑又放。高漸離在築上擊出深秋向晚的風雨,而隱隱似雜有嫠婦夜泣的聲音,然後風聲漸消,轉為瀟瀟細雨,簷前滴答。而喪夫失子,窮愁無告,一盞孤燈,吞聲飲泣的淒涼景象,都刻畫在每個人的心頭了。


低沉的弦聲忽然微微一揚,旋即一抑,彷彿一個人哭得過於傷心,突然抽噎似的,就在這頓挫之間,宋意用抖顫的哭音唱道:


「驪駒在門……」


「門」字剛剛發聲,突然間一聲淒厲的長號,把築聲和歌聲都打斷了。


沉浸在無限淒涼之中,一顆心近於麻木的荊軻,突然驚醒,茫然地看著——一張好熟悉、好怕人的臉,虯須糾結,涕淚模糊,一隻毛茸茸的手按著自己的嘴,一雙白多黑少的眼睜得極大,是一種自覺做錯了事,驚恐悔恨得不得了的神情。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