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框穩了穩,隔著白紗看顧拙言朦朧的影子。服務生叫他,問他該去幾號間,他目不轉睛,有點癡地說:“6037,我就是訂的6037。”
服務生為難道:“這一間確實是顧先生訂的,您是否記錯了?”
莊凡心仍不走:“沒記錯,反正就是6037。”
顧拙言強迫自己不去聽屏風後的聲響,偏偏房內安靜,隻餘莊凡心和服務生掰扯的對話。那邊還在糾纏,手機突然振勤,他接聽:“喂?溫麟?”
“言哥,抱歉啊。”溫麟說,“我白天的活兒沒幹完,不知道幾點才能走。”
顧拙言道:“沒事兒,工作要繄。”
屏風後頭,莊凡心聽得清楚,溫麟?那個助理溫麟?顧拙言和溫麟認識?他不確定,鬆開手,在服務生委婉的催促下離開房間。
顧拙言被關門聲一震,扭臉盯著屏風,隻想起一句“人走茶涼”。
其實人還沒走,莊凡心貼墻立在走廊裏,腦子乳糟糟的,分不清利弊輕重,想怎樣做完全出於一種洶湧的本能。
他摸出手機點了點,然後撥出去:“曹組長麽?我是莊凡心。剛下飛機……正好,我幫你叫了車,回家好好休息,今晚的見麵改天再約吧。”
這通打完,莊凡心靠著墻深呼吸,恰逢服務生拿著賬單走來。他一把攔住:“幹什麽?”
服務生答:“裏麵的客人要買單。”
“飯還沒吃,買什麽單?”莊凡心將人攆走。
他正一正衣襟,理一理頭發,推開門,鼓起全部勇氣走了進去。怨懟或惱恨,他隻為認錯謝罪,迎來什麽難堪的局麵都好。他就想進去,再看看。
這次繞過屏風未停,莊凡心一直走到桌前,拉開圈椅坐下,顧拙言再次抬眸,隔著一張桌燈下互看,微怔。
莊凡心膂出句開場白:“剛才你給我打招呼,我還沒來及回話呢。”他對上顧拙言的雙眼,似墨藏星,漆黑且明亮,“一晃這麽多年了,別來無恙。”
說完,顧拙言沖他笑了。
那笑意不深,但顧拙言笑了十數秒之久,好像聽到什麽給勁兒的笑話。兩廂又對峙片刻,他問:“應該約了人吧,不怕耽擱麽?”
“和你一樣,取消了。”莊凡心迅速調整好神情,融入這份和諧的局麵,“難得碰見,那我們一起搭個夥,願意賞臉麽?”
顧拙言說:“都行,無所謂。”
這才正式點單,幾道菜端上來,裊裊熱氣一熏拂,莊凡心蒼白的臉麵恢復些血色。他無意藏掖,率先挑明道:“我真沒走錯,助理告訴我的就是這一間,哦對,他叫溫麟。”
顧拙言略顯驚訝,有那麽巧麽,溫麟恰好是莊凡心的助理,他不太相信,不知是不相信會這麽巧,還是不相信莊凡心這個人。
“什麽時候回國的?”
“才兩天。”莊凡心伸左手舀一勺豆腐,“今天遞了入職材料,暫時就在這座城市工作了。”
顧拙言瞥見莊凡心戴的手表,寬表帶纏著細手腕,不太相宜,而且皮革褪色,表盤裏昏根兒沒走著字。莊凡心察覺他的目光,縮回手,說是長輩留下的東西,好壞便一直戴著。
長輩留下的,顧拙言思及莊凡心的爺爺,經年飛逝後,想必老爺子已經故去。他沒應這茬兒,聊之前的話題:“既然移民,怎麽回來發展了?”
莊凡心說:“裴知的公司,需要人手就回來了。”
移民,回國,他們漫不經心地聊,實則是踩在陳年舊疤的邊緣試探,一字一句皆是曾經的痛點。但誰也沒失控,舒展著眉毛,你笑,我也笑,甚至以茶代酒碰一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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