虜南倭,踏破了半壁山河,我父親當時身為地方官,在敵軍欲來攻城之際,竟選擇收拾財物帶著我們一家棄城逃走……”
楚謠追問:“然後呢?”
“逃離之前,我看到城中連女人們都拿著炊具爬上城樓,再轉頭看我那正在馬車裏清點財物的父親……”金鴆話音微微一頓,不辨神色,“於是走到半途休息時,我趁家人不注意,也跳車逃了。至今整滿三十年,不曾歸家。”
楚謠詫異的看著他:“亂世中,那麽小的年紀,您是怎麽生存的?”
金鴆好笑道:“幹什麽不行,我是十歲,又不是一歲,還能餓死我不成?”
楚謠見他說的雲淡風輕,而且真就雲淡風輕:“所以您就來東南海域做海盜了?”
金鴆搖了搖頭,意氣風發的道:“大丈夫合該提筆安天下,上馬定乾坤,然而國難當頭,提筆無用,我自然決定投身從戎,保家衛國。”忽又苦惱著一攤手,“但這衛國不是我想衛就能衛的,我去投考童子軍,因太過羸弱,各項考核都是最差,被一腳從營地踢了出來。”
“羸弱?”楚謠根本不能將這個詞和眼前的金大老板聯係在一起。
“於是我轉投江湖門派,勤修武藝。”說起來時,金鴆的笑容頗為有趣,“七年之後,待我學成出山,我本想仗劍天涯,替天行道,結果經過幾次怒而拔劍……我竟成了官府通緝犯,整日被捕快們圍追堵截,一惱之下入了綠林,做了山匪。”
楚謠嘴角抽了抽。
他這經曆也真是悲劇,但聽他的語氣帶著些自我調侃,極為豁達。
楚謠不由想起了寇凜,同樣是在亂世底層裏打過滾的人,寇凜說起遭遇總帶著一絲陰鬱,可能和他一路沒做過選擇,始終隨波逐流有關。
金鴆都是自己在做選擇,好的壞的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所以寇凜心裏想的是:嗬,賊老天總愛玩我。
而金鴆心裏想的是:哈,老子就是要逆天。
出發點截然不同,但兩人卻有著一個共同點,都不對命運折腰低頭。
此時外頭有人稟告:“金爺,伊賀藩主上來了。”
“請他去議事廳。”
“是。”
金鴆站起身時,還在向楚謠解釋:“那時閹黨橫行,綠林內可不都是打家劫舍的盜匪,多的是有識之士。我因年輕太猖狂,自認也是有識之士,與十幾個同樣隻有熱血沒腦子的莽夫喝多了酒後一拍即合,決定潛入京城刺殺東廠大都督……”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楚謠也能猜到結果。
“隻我一人重傷逃走,被當時的神機營參將謝埕,也就是你外公抓住。”
說到這裏時,金鴆才慢慢收緊了神色,將攤在桌麵上的畫卷慢慢合攏,係上帶子,準備放回去收好,“我以為我必死無疑,但你外公並沒有將重傷垂死的我交給那些閹人,反而將我帶回謝家藏了起來,我也是那時候認識了你母親,開始感覺自己不能在這麽荒唐混日子,是時候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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