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宋亦楓質問,寇凜身後的石壁忽然裂開個口子,竟是一道石門。
“想逃!”宋亦楓出手去抓他,隻邁出三步,便愣住。
寇凜並沒有逃,而是拽著段小江挪去了角落。隻見一個個手持兵刃的錦衣衛從他身後的石門裏衝了出來,足有一百多人,幾乎將整個腹地站滿。
“大人!”見寇凜背著手漫步上前,錦衣衛們讓開一條道,對敵也不忘請安問好。
“宋都督,您方才說您相信兵不厭詐,喜歡人多欺負人少?”語氣輕佻,寇凜漫不經心的視線,掃在被圍起來的宋亦楓一行人身上,“您現在不隻人少,還都是些重傷之人了。”
“你、這是……”宋亦楓反應不過來。
此時,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持著笛子,也順著錦衣衛讓出的通道走上前。走到寇凜身邊時,男人駐足,將笛子插在腰間,微微躬身:“大人再不來,我們就要餓死在這了。”
寇凜眯眼笑:“老白,外頭那藤蔓挺嚇人的,差點兒將我的手下給絞死。”
“無妨,我操控著,自然有分寸。”柳言白淡淡道。
謝煊一直將柳言白保護的很好,宋亦楓從前與他書信往來,並未見過本人,也不知曉身份,隻認為是錦衣衛中人,怒極攻心:“寇凜,你早一步派人來了,拿走了寶藏,還故意演戲騙我!”
寇凜本要下令殺光他們,轉身之前,想了想,微彎唇角:“宋大都督,讓你做個明白鬼也無妨,本官的確提早一步派人來此,但這根本不是什麽藏寶島。本官先前詢問過金大老板,東南海域哪個荒島人跡罕至,又有適合設伏的山洞,金大老板混跡東南海十數年,對這附近的島嶼了若指掌,著重向本官推薦了這座島。”
柳言白接著道:“於是我就帶人提前來此,設伏等著您。”
寇凜感歎:“為了讓您確信本官財迷心竅,中了你們的計,本官帶著夫人在海上受了一個月的罪。來到此地後,又帶著手下滿島的轉悠,整整折騰了六天,虛耗體力不說,花了本官多少錢您可知道?就門口的藤蔓陣,便耗費了四百多金。”
“原本此地我可以設個更高級的陣,根本不必刀兵相向,輕而易舉就能要了你們的命。”柳言白指了指對麵石壁上的《將進酒》和《長恨歌》,“大人為了省錢,才選了天竺攝魂術。”
“不是本官摳搜小氣,主要是他的命,不值本官花費這麽多。”寇凜在柳言白肩膀按了下,抿唇。
“你這奸賊!”宋亦楓被氣的又吐一口血。
敗軍之將,寇凜不予理會,淡淡然拂了下衣袍下擺:“老白,走了。”
他轉身,從石門出去。
柳言白也跟著出去。
宋亦楓被團團圍住,冷汗淋漓,他本想和江天嶼商量,卻發現江天嶼竟然不見了。視線快速巡睃,驚覺錦衣衛人群中站著一個滿臉疤痕的男人。
宛如古木逢春,他的目光驟然一亮:“世非!我是你父親啊……”
阿飛無動於衷,帶上鬥篷的帽子,轉身追著柳言白走了。
誅殺宋亦楓,是天影的行動。
天影將他養大,出錢培養他,他不知宋世非是誰,也不想知道。
他是阿飛。
*
因那山洞甬道過長,腹地內的聲音傳遞不出來,溪穀內的錦衣衛以及宋家人都不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
錦衣衛還被宋家人圍著,他們的目光都凝固在宋世靖身邊的楚謠身上。
紛紛在心裏盤算著,有沒有可能救下楚謠,殺出重圍。
但敵我人數實在太過懸殊,圍困他們的敵人非泛泛之輩,沒有把握,不敢妄動,以免弄巧成拙。
“啪”。
突然有個小石頭塊兒從天而降,落在眾人身側的溪水裏。
入水之後,騰起一縷白煙,因以入夜,視物較為模糊,無人在意。
稍後一陣“劈裏啪啦”,像是下起了冰雹,紛紛砸進溪水裏,“嘶嘶”騰起大量濃鬱白煙。
“什麽東西?”
“毒霧?!”
“別慌,快捂住口鼻遠離溪邊!”
雙方都因恐慌而引起了騷動,楚謠不知這是什麽,怕影響到腹中孩兒,忙掩住口鼻。
突地一隻攬住她的腰,驟起的煙霧中,她以為是宋世靖怕起亂子丟了人質。但當她被抱起時,身體熟悉的貼合令她立刻分辨出是寇凜。
“是我。”寇凜低聲交代了句,抱著她穿梭人群,跳去矮山上方。
如楚謠所想,宋世靖的確是準備扣住她的,可惜動作慢了寇凜一步。
“誰!”煙霧中看到一個影子抱走了楚謠,他抽刀去追,卻被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逼退回去。
煙霧來的快,散的也極快,但等散去後,溪穀內雙方皆是目瞪口呆。
但見兩側矮山上,盡是手持弩箭和火槍的錦衣衛,居高臨下,占據所有的有利地形。
小河一行被包抄的錦衣衛樂了,包粽子的突然成了陷兒,這滋味可真酸爽美味。
完全掌控局勢之後,寇凜從不處理善後,抱著楚謠大步離開,頭也不回:“小江,交給你們了。”
段小江抱拳:“是!”
心裏明白他們家大人為何著急走,得趕緊給夫人解釋,看夫人的模樣,也是被蒙在鼓裏的。
楚謠的確滿腹疑問,奈何喉嚨依然發緊,說不出話。
雙手緊緊環繞於他的脖頸,她安靜趴在他肩頭上,看著一排錦衣衛的側影,驀地瞧見一身黑衣、灰頭土臉的柳言白。
心裏多少明白了些。
……
寇凜抱著她走回船舶停靠的岸邊,臨近飄著三艘被鎖鏈連在一起的船:他們的船,宋家的船,江天嶼的船。
楚謠望過去,甲板上也都成了自己人。
一名錦衣衛官員慌忙來迎:“指揮使大人,他們留守於船上的刺客也全都製服了……”
“做得好,回頭你們家陸大首領重重有賞。”
寇凜慷他人之慨,讚許的笑了笑,抱著楚謠跳上船,回到艙中臥房。
將楚謠放在床上後,他坐在床邊,覆手在她還很平坦的腹部輕輕撫了撫:“兒子,有沒有被嚇到?別怕,論武功你爹打不過的人多如過江之鯽,鬥計謀,你爹可謂是但求一敗。”
不見楚謠有任何反應,他飛速抬眸看她一眼,眼底透著些心虛。清清嗓子,硬著頭皮道:“謠謠,事情是這樣的,我隨爹一起回到麻風島那晚,和老白商量好了……”
詳細解釋了一遍。
手從她腹部移到臉上,寇凜捏捏她的臉頰,歎氣:“別惱我,這步棋走的險,我怕提前告訴你,一路你都會擔心。再者,我這‘引君入甕’加‘甕中捉鱉’的計劃著實考驗演技,怕你演不好……畢竟這次對付之人,是咱們身經百戰的中軍大都督,我對他了解不算深,心中忐忑,甚至連小江都瞞著。”
楚謠不忙關心這些,先指指自己的鼻子和肚子。
寇凜會意:“那些遇水蒸騰的粉末,對身體沒有害處,不必擔心。”
楚謠放心了,嘴唇幹燥,以舌頭舔了舔。
寇凜起身倒水:“我原本不想帶你來涉險,但芽裏堡如今更不太平,我這一來一回至少兩個月,放心不下。”
楚謠就著他的手一飲而盡,抬眸:“夫君,你是怎麽知道的?”
說完才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
寇凜將杯子放回去:“我不知道,隻是《山河萬裏圖》拿回來的太過順利,令我有危機感。”
楚謠揪著兩彎柳眉:“那也叫順利?依我看,因為不是你親自拿回來的,心裏不踏實吧?”
“聰明。”寇凜莞爾,忽地想到一個嚴重問題,求生欲極強地解釋,“別誤會,我並非不信任爹,隻是人各有所長,爹最擅長的是權術黨爭,陰謀詭計他沒我在行,而且……”
“而且爹是外公挑中的女婿,外公和謝煊對爹知之甚深。”楚謠也想到這一茬,“我明白的。”
“而且爹是外公挑中的女婿,外公和謝煊對爹知之甚深。”楚謠也想到這一茬,“我明白的。”
“你不生氣就好。”寇凜最喜歡楚謠這一處,在正事上,她對他百分百的信任,且通情達理,從不耍小性子。
楚謠心道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反還要誇他:“虧得你多想一層,不然咱們這次真是完了。”
“不會。”寇凜重新坐在她身邊,微笑,“即使我沒有察覺,也不會落入謝煊的圈套。他了解爹,卻不了解我,你有孕在身,我絕不會帶著你,或者丟下你去尋寶的。他太想當然了。”
楚謠半信半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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