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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嬰寧不自覺被這樣的場麵震撼了, 眼眶之中盈盈有淚。
她私以為以叔父唐昭昱這樣自私透頂的人,倘若在這亂世之中沒有給朝廷添亂已屬大幸, 本就不奢求他會作出任何犧牲。
可到如今她才知道, 原來這世上原也沒有全然十惡不赦的人。
唐嬰湛眼中亦有晶瑩,他伸手將虛弱的父親從地上用力扶起,讓他倚靠在自己肩上。
唐昭昱似乎失了大半元氣, 換了許久才長歎一聲, 啞著嗓子朝唐嬰湛道:
“兒啊,你去庫中將禦賜的金獅軺車趕出來。我們去東宮。”
唐嬰湛有些不放心,卻不敢違逆他的心意, 隻能慢慢將唐昭昱扶著坐在土堆旁邊,快步離開院中去備車了。
一時之間, 院中隻他們兩個,彼此相對無言。
唐昭昱一雙疲憊渾濁的眼珠一轉, 瞧見唐嬰寧還立在廊前, 便想站起來走過去。
可他那雙血肉模糊的大手撐在地上,不管多用力卻還是沒能起得來,隻能氣喘籲籲地癱倒在了地上。
唐嬰寧不由自主地往前快走了兩步, 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一樣放緩了腳步。她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沒有去扶他,隻是停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她看得出來,唐昭昱想跟她說說話。
所以她就這樣靜靜地等著,等著唐昭昱什麽時候想開口了,她會仔細地聽他說。
他年過半百了, 已經算不上是一個身強體壯的人,經曆了這徹夜的掘土之後更是虛弱。
說話的時候,他的嘴一開一合,聲音卻全無力氣:
“兄長離開京華城那天,是一個大雪天。
我記得外頭的雪沒過了他的腳腕,他要這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北境去。
臨行之前,他沒交代什麽別的,唯獨停在你的繈褓前萬般留戀,口中還不斷地重複著‘因此仁義,天下安寧。’
兄長自小比我聰慧,比我更討人喜歡。
我嫉妒的發狂,可他卻永遠都是那樣溫文爾雅,謙和知禮。
從小但凡是我犯了錯,他就替我定罪。長輩每每聽說是他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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